如果是正常的年份,沒有天災,且土肥雨足,一畝地應該可以出產大約三石左右的粟豆,當然這是指的一個平均數,天下各地中高產的地方有畝產十石的,低產的不足一石也是有的,這些都是特例。
但是自太康末年起,天災就不斷爆發,百姓們的收入肯定是有所減少的,所以上麵張華所買來的三百萬石糧食已經是一個不小的數字了!
史上明確記載著,幽州刺史王浚曾在當地大肆盤剝百姓,弄得家家都沒有餘糧,後來石勒使計殺了他,也隻搜出一百萬粟米,王浚搜刮了一州的糧草,除了士卒們吃用之外,都隻剩下一百萬石。
現在,隻是朝廷中的幾個世家大臣,沒有傷筋動骨,隨隨便便就弄來了三百萬石糧食,而張華還說,以後經過調撥,還有糧食源源而來,這怎能讓司馬遹不喜出望外?
司馬遹高興得滿麵紅光,正想大肆誇獎張華兩句,無意中卻掠過了裴頠眼中蘊含著極為好奇的神采,他心下一驚,立時強壓喜悅,淡淡地道,”辛苦張公了!卻不知,這其中總共花費了朝廷幾許絹帛?”
“這個…這個!”張華聞言,臉上的興奮有所收斂,猶豫兩下後就道,”比市價要略高一些,總共花了一百八十萬匹絹帛!”
“什麼?”司馬遹聞言,直接驚得從禦座上站了起來,這個價格實在太貴了!
要知道一匹絹應該可以換二石粟還要多一點,如果絹帛的成色很好,甚至可以值上三石糧食,雖然麥黍豆米之間的價格也有高有低,比如粟黍就便宜一些,麥米就要貴一些,但是這個換算法,應該是朝廷吃了一個小虧!
難怪這些世家們肯如此出血,原來這其中有這麼大的利潤啊!
思及至此,司馬遹就把眼光轉向一旁臉色略有些不自然的裴頠,眼中含著莫可名狀的深意。
裴頠別過頭去的同時,心裏也在苦笑,殿下,這些小事微臣怎會過問,現在裴家居然還占起了朝廷的便宜,自己在太子麵前可真是丟大臉了!
看到裴頠心中有愧,雖然麵上假裝鬱悶,甚至肉痛之色都直接表現在臉上了,可是司馬遹心底還是忍不住哈哈大笑,別看自己現在吃了虧,可再等幾個月,糧食的價格可就要扶搖直上了!
咦,不對!
司馬遹心中剛生出得意之情,又突然想到,這點糧食隻是世家們從手指縫裏漏出來的一丁點細節末梢,對他們來說,隻是九牛一毛罷了;如果糧食漲價,那他們豈不是也要賺了,或許再過幾個月,本宮想用絹帛來換糧食,都有可能換不到了!
不行,一定還要從他們手中再榨點油出來!
心裏思忖著,司馬遹又把不懷好意的眼光轉向裴頠,”裴卿啊!你們府中缺這點絹帛嗎?”
裴頠聽到太子這略帶調侃的語氣,臉色立時臊得通紅,丟人啊!真是丟人啊!等回了府裏,一定要把負責換糧的那個家夥先打個幾十大板再說!
“嗯。咳…唉,殿下說笑了!是微臣管教不嚴,請殿下恕罪!”哼唧了半天,裴頠終於站出來揖手認錯。
“算了,本宮沒有別的意思,你就不用賠罪了!”司馬遹不以為意地擺擺手,就道,”三百萬石雖然看似很多,可是對天下的災民來說,也隻是杯水車薪罷了!而過了年節之後就是春荒,到時說不定百姓家中都沒有餘糧了!而且朝廷今年又減免了許多郡縣的錢糧賦稅,府庫不豐,裴卿,到時朝廷還需要你們鼎力相助啊!就以現在的價格,你們每家再出一百萬石以上的糧食,如何?”
裴頠隻是低頭略一思索,就極為幹脆地點頭應道,”殿下有命,臣等理當遵從!”
“好!”司馬遹撫掌大笑,轉頭又對張華說道,”現在已經有這麼多世家都對朝廷的困境慷慨解囊,其他的世家大臣們,也要有所表示吧!張公,此事本宮依然就拜托你了!”
“殿下放心,老臣理會得!”張華略微一頓,又道,”殿下,就算朝中同僚們肯支持殿下的政令,可是洛陽周邊一帶,應該已經沒有多少餘糧了,就算是大臣們肯換,糧食也應該是在他們的祖藉之地!請問殿下,到時要不要運回洛陽?”
他XX的,司馬遹心裏忍不住要罵娘了!
洛陽周邊無糧?
他們一個個的在洛陽洛邊上占據幾十上百頃的土地,每家拿出幾十萬石糧那是輕而易舉的事情,現在你說沒糧?
就是騙鬼鬼都不信!
他們此舉分明是想試探本宮來著,看看本宮到底如何回應才對!
眼裏閃爍著熊熊的怒火,司馬遹又把眼光望向裴頠,咬牙切齒地道,”本宮對他們已經很給麵子了,他們若是不知好歹,那就不換了!”
旁邊低著頭,一副受氣小媳婦模樣的裴頠吃得此言,心裏那真是驚疑不定,太子怎麼。。。。突然放棄了!
可是緊接著,太子的話卻讓他的心差點墜入冰窖!
“等開了春之後,朝廷再重新統計天下田畝與人口,這些年朝廷的賦稅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司馬遹惡狠狠地道,”反正自皇爺爺立國之初丈量了一次之外,這十幾年來都沒有統計過,這些年開荒的土地也不知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