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院。
中後時分,一個長發青年,斜挎著一個看起來有些破舊的黑色布包,默默的走到大門前緩緩站定。可以看到,他的牛仔褲和牛仔上衣都有些舊了,袖口已經泛白,褲子上麵還有些破口,從殘破程度來說,可不是為了非主流的審美而故意割破。
說是青年,隻是從身形裝扮上來看像是青年,那一頭烏黑濃密的黑發,幾乎遮擋了他半張臉龐。 毛絨絨的胡子看起來很柔軟,也不知是否來之前,看到路邊的水龍頭而隨手揉過一把。風吹起他額前的發絲,漏出明顯白皙程度超過臉龐的皮膚,和一條淡淡的傷疤,看著略顯滄桑,給人的印象要麼是一個流浪者,要麼是一個,正在流浪的背包客,其實都是一樣的,一樣是居無定所,一樣是心無所托的人。
“哎,你是…張笑天?你還活著?”
正當青年望著大門愣愣發呆的時候,一個身穿白大褂,帶著厚厚眼鏡的中年男子走到了門前,好像認出了他。
青年男子張笑天,看著眼前中等身材略微發福的中年男子,也明顯認識:“葛醫生!你還認得我?“
“呦,忘了誰也忘不了你啊!我從事這一行二十多年裏,就數你鬧騰得最厲害,那時候可嚇死人了,專家都斷言沒治了,不知道怎麼後來又自己好了!”葛醫生從張笑天的回答裏確認,眼前的人確實是張笑天,心中仍有些疑惑:“你不是死了嗎?當時好多人看見你跳崖了。”
張笑天伸手撥了撥眼前的留海,終於漏出一張完整的臉,清秀而不失剛毅。眼睛大而有神,就像冬天裏的天池,寧靜而又深邃,根本不像一個青年,而像是一個經曆了世事滄桑的人。他聽了葛醫生的話一點也不覺得尷尬,顧左右而言他:“嗬嗬,葛醫生是準備出去嗎?“
“不是不是”葛醫生連連搖頭,略帶驚奇和質疑的眼神看著張笑天:“今天吃過午飯的時候路過‘鎮院之寶’的房間,他喊住我,讓我陪他下盤棋,下到一半的時候他突然說:今天有人來看我,你去幫我把他帶進來。嘿,我本來是死活不信,覺得他胡言亂語發病了,可想一想他好像從來沒有發過病,隻是喜歡說一些比較奇怪的東西。”
張笑天知道葛醫生說的‘鎮院之寶’是誰,那是一個很神奇的精神病患者。他能進入其他患者的世界,讓他們跟隨他的思路去思考辯論,有的人因此豁然開朗,就此離開精神病院,並以老師相稱。當然,更多的是越發迷惑,病的更嚴重了。所以他被要求住單間,裏麵有獨立衛生間、電視、象棋、圍棋、書籍、報紙一樣不少。而他像是把這裏當成了養老院,滋潤且自在的生活在這裏。原以為愛聊天的他會受不了獨居,卻絲毫不見他焦慮,一晃就是十幾年過去了,他仍然是那幅不溫不火,悠然自得的狀態。
“你是來做複查的嗎?”葛醫生讓門衛打開了側門,上下打量著張笑天。
“不是,路過,有點懷念就忍不住往裏瞄了一眼。”張笑天笑笑說道。
“嘿嘿,頭一次聽說,有人懷念精神病院的生活的。”葛醫生聞言不禁有些好笑。
“是啊!我自己都覺得好笑。”張笑天此時心情有些複雜,但想起灰暗的童年生活,或許在這裏的三年時間裏,至少清醒的時候能有一種家的感覺,雖然這個家不是那麼溫馨。但小時候在他的世界裏,一張床,一間房,一頓可以飽腹的食物就是他所奢望的家的感覺,時間久了,就存在於腦海中了,哪怕剛離開的時候發誓再也不要回去,但隨師父流浪多年後的他,再次來到這座城市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走吧!進去看看我們的‘鎮院之寶’吧?還真讓他蒙對了,有人在外邊!”葛醫生拍了拍張笑天的肩膀,打亂了他的思緒。
“算了吧!還得家人同意院方簽字啥的,太麻煩了。”
“老頭沒病。丫就是把我們醫院當養老院了,我估計把我們和患者都當動物看了,純粹好玩,人家自己能做主,他讓你進去就能進去,做下登記就行了”葛醫生有些熱情的拉著張笑天往裏走,但是張笑天看得出來,葛醫生的眼睛裏還是帶著點戒備的,總是用餘光觀察著他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