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走在熟悉廊道裏,張笑天思緒紛飛,熟悉裏又帶著些淡淡的陌生,他曾在這裏留下無數腳印,流過血,流過淚,沉浸在自己塑造的世界裏走不出來。五年過去了,一切都仿佛發生在昨日,隻是當時他所看到的,和現在看到的又有所不同,身份也有所不同。
走廊並不黑暗,廊道的盡頭有一扇窗,太陽灑下一道斜斜的光,將窗口拉的長長的印在地上。
“吱····”門被打開了。
“你們聊,我先去看看小小蘇,半個小時後給你開門?”葛醫生詢問的看著張笑天,張笑天不知道誰是小小蘇,不過能猜到是一個新來的小女孩。他點了點頭,沒有言語。
“砰”門關上了。
張笑天環視著這間屋子,大概二十多平方,裏麵有一張床、一個書桌、上麵擺著一些哲學類書籍、一台電視、一把凳子,一個小衛生間。一個老頭正盤膝坐在床上,他的背後是一個一米六七左右寬的窗戶,窗簾打開著!此時的陽光正從窗戶裏湧來,晃得他有些看不清楚,隱約間好像老頭背著一道光環,身上散發無量金光。
老頭真會借勢裝逼,張笑天心裏暗笑。他有些好笑的用手擋著自己的眼睛:“喂,老頭,住的還舒服嗎?把窗簾拉上吧,這樣好晃眼啊!”
“在哪裏都是一樣的!世間萬物於我來說都沒有秘密,時間長短於我來說都沒有意義。”老人慢條斯理、抑揚頓挫的說出這些話,就像電視裏演的老騙子一樣。
說話的同時老人還是拉上了窗簾,陽光被厚厚的窗簾擋住,給窗簾鍍上一層金邊。
“呦,幾年不見,您臉上怎麼多了幾塊斑啊?”張笑天戲謔的望著老人,靜看他裝逼。
“體世間百態,隨歲月沉浮罷了!”老人依舊是不急不躁,不緊不慢,煞有其事的說著。
“好了好了,您是‘鎮院之寶’您是‘老神仙’我說不過你。說吧!叫我來想和我聊聊啥?”張笑天有種被打敗了的感覺,以前聽說這位老人是哲學大師,家境優越,他的一些言論可以顛覆人們的認知,年輕時有過很多追隨者,信者把他當神,不信者覺得他有邪教教主的潛質,所以報了警。從他可以讓別的,各種各樣問題的精神病患者,跟隨他的思路思考、討論,甚至激烈辯論就能看出來了,所以張笑天的心中還是有那麼些敬畏的。
“你還記不記得?時間的原點。”老人的眼神裏帶著神秘的笑容,意味難明的看著張笑天。
張笑天眉頭一跳,內心波瀾漸起。回憶慢慢自心間翻騰,跟著心頭一疼,想到了那個被死死埋葬在心裏的身影。“這麼久過去了,僅僅想起還能刺痛我嗎?”他在心中嘲笑著自己,那時候專家斷言他的病沒治了,老頭曾拉著他說過一遍。
他緩慢而又堅定的將記憶翻開,就像揭開剛剛結痂的傷口一般,口鼻間仿佛都能聞到鮮血的味道,一幕幕畫麵在腦海中翻湧。五年了,他遍遊山海,始終不敢去回憶,每次想起都會強行打斷自己,有時候他也想過就這樣一輩子。這一刻,他突然覺得好累,看似灑脫的背後始終都壓著一座墳,墳中葬著他最愛的人,哪怕看再多美景,有再多感悟,也始終難以鎮壓蠢蠢欲動的心。
“那,不是一個夢嗎?”張笑天長發遮擋下的臉龐微微有點猙獰,好像正在經曆什麼痛苦的事情,如果葛醫生在這裏肯定以為‘鎮院之寶’又要把人聊發病了。
“如果是夢,我又怎麼進去帶你出來?”老人依舊是帶著和藹,意味難明的笑容。
張笑天的回憶雜亂無章的翻滾著,一會兒是那個人,那個他朝思暮想愛到癲狂的女孩。一會兒是他犯病後遇到的所有,一張張真實的不能再真實的麵孔。一個受傷會疼,受致命傷會死的世界。他在那裏找不到她,她在那裏葬下了他,分手後他在那裏化身為她苦苦尋找了自己三年,最終帶著崩潰,帶著絕望,高天開始崩毀,大地開始湮滅,那一張張真實無比的臉龐都帶著絕望。這時,一個老道士走進了他的世界,在他耳邊說:我帶你去看時間的原點。於是,所有的一切漸漸歸於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