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少卓終於無法忍耐,將手裏的籃球狠狠地向楊晨砸去:“少說幾句吧,你知不知道你很煩!”
楊晨的臉也沉了下來:“我們可是衝著第一名的位置參賽的,你以為以你現在的狀態我們能拿到獎牌?別仗著自己技術好就任性妄為!”
“你什麼意思?我任性妄為?我不好好訓練?我阻礙了你得獎牌?”陳少卓現在極度討厭楊晨,索性不講理到底。
“我不是那個意思,少卓。”楊晨的表情很嚴肅,“我隻是覺得你不應該把對我個人的意見帶到訓練中來。”
“你倒是一點也不覺得對不起我。”聽到這句話,楊晨不再說話,沉默地握拳。
陳少卓和楊晨本來既是籃球隊的戰友又是上下鋪的兄弟,平時關係鐵得能穿一條褲子。但即使是這樣過硬的交情,也抵擋不過係花小可的魅力。
陳少卓喜歡小可是男生寢室公開的秘密,而最近他和小可的關係也有了突破性的進展,從僅僅打過招呼發展到了頻繁地一起吃飯。
正在陳少卓為了這一突破歡欣鼓舞、鬥誌昂揚的時候,小可卻告訴他說她喜歡的人是楊晨,請陳少卓給他倆牽線搭橋,成就一段才子佳人金玉良緣。
陳少卓當時的感覺,已經不是兜頭澆一桶涼水能夠形容的了,這是對他的侮辱、挑釁和背叛。
想他堂堂陳少爺哪裏比不上楊晨了?楊晨明明知道他喜歡小可,還背地裏或者當麵勾引小可,這還不算背叛?真是卑鄙才子,瞎眼佳人!
至此,陳少卓和楊晨的鋼鐵同盟全麵破裂,兩人也從兄弟變成見麵就紅眼(或者說陳少卓見楊晨就紅眼)的兩隻鬥雞。
看著楊晨嚴肅沉靜的表情,陳少卓更加火大。他覺得楊晨在對他擺出一副勝利者的高高在上的麵孔!血液衝上了陳少卓的大腦,他現在隻想把楊晨那張傲慢的俊臉揍扁!
他衝上前去就要動手,楊晨也舉起了拳頭,隊友們在這時衝上前來七手八腳地把一觸即發的兩人拉開。陳少卓冷哼一聲,轉頭離開。
離開時,他的眼角掃過站在場邊的一個人,是方平。
很難形容陳少卓看到的方平的表情,他的臉上混合著興奮、失望、怨恨、刻毒以及不甘,這讓他的臉扭曲成一種奇怪的似笑非笑,詭異非常。
雖然這個表情一閃即逝,甚至就在陳少卓轉頭的瞬間方平就調整了表情,表現出正常的安靜而木訥,可還是被敏銳的陳少卓捕捉到了,這使得陳少卓相信那個黑暗的夜晚方平的不正常並不是他的錯覺!
陳少卓再次有了置身危險的預感,他快步離開籃球場,走出方平仿佛不懷好意的視線。
命運卻無法逃避,那天上午在籃球場上,血案再次上演。
陳少卓沒有親眼目睹那個地獄般慘烈的場麵,後來聽目擊者描述,整個事件極其詭異:起因不過是打球時的肢體碰撞,劉長腿和小五子不知怎麼的打了起來,大家奮力將他倆拉開。
眼看衝突就要結束,小五子卻像被人在肚子上狠勁踢了一腳一般向後飛了出去,倒在地上口吐鮮血。
受了傷的小五子拿眼睛死死地盯著劉長腿,然後劉長腿就像是被人卡住了脖子,臉漲得紫紅,倒在地上捂著脖子抽搐不止。
很快,小五子和劉長腿就都沒了呼吸。
於是,殺人遊戲的幸存者,又少了小五子和劉長腿。
而且,方平依舊在場,全程目睹了這一事件。
至此,陳少卓幾乎可以斷定,這一連串事件的背後一定有一個操縱者,而這個操縱者就是方平。
但是方平利用了什麼樣的力量造成這一切,陳少卓不得而知。難道他給遊戲的參加者們下了詛咒,還是他也被鬼附身了?要一個個死於非命?
這是最荒誕離譜卻又最有可能的答案了!可是,陳少卓卻沒有辦法揭穿方平,因為沒有任何證據指向方平,他隻能靠自己揭開迷局。
陳少卓開始暗中監視方平,同時又仔細地回憶和思考這些事件,希望能找到其中規律,破解詛咒,挽救自己和同伴們的性命。
陳少卓突然想到,有一個細節一直被自己忽略了:第一次死去的人中,王勇和阿斌拿到的牌是殺手,陸河是平民;第二次事件的受害者中,劉長腿是警察,小五子是平民。
目前為止活著的人中還有一名殺手兩名警察兩名平民,如此看來,死亡的順序似乎沒有什麼規律。
但是,遊戲中第一個“被殺”的陸河真的第一個死亡,而接下來出事的就是遊戲中“殺死”陸河的殺手王勇和阿斌,這僅僅是巧合嗎?
他們的死亡和遊戲本身到底有沒有關聯呢?事後陳少卓曾問過大家拿到的身份牌,楊晨就是第三個殺手,那麼他為什麼可以到現在為止都安然無恙全身而退呢?
如果死亡的順序和殺人遊戲有關的話,根據遊戲規則,當殺手、警察、平民三方中的一方全部死亡的時候,遊戲結束,那麼現實中是不是也得等到有一方全部死亡,恐怖的詛咒才能停止呢?
依據現在的形勢,殺手隻剩下楊晨一個人了,是不是隻要楊晨死了,其他人就可以得救呢?想到這裏,陳少卓竟然覺得異常興奮,新仇加舊恨,殺死楊晨的想象在他的腦海裏瘋狂的湧動著。
“少卓。”呼喚聲打斷了陳少卓瘋狂的念頭,轉過頭就看見楊晨倚靠著門框站在門口看著他。
“幹什麼!”馬上麵對自己在意念裏已經殺死過好幾次的人,陳少卓多少感到有點心虛,不過語氣依然凶狠。
“剛才小可向我表白,我沒有答應。”
這句話的效果,相當於在陳少卓腦海裏投下了N噸TNT:小可拋棄我,你拋棄小可,這讓你覺得很優越?
“你為什麼不答應,就因為我喜歡小可?你可憐我?你很得意是不是?你是來向我炫耀的是不是?”這些話還沒等經過大腦,就炮彈一樣向楊晨當頭砸下。
楊晨的表情有點扭曲,似乎是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哪個意思?我把你當哥們兒,你先是背叛我現在又來諷刺我,你從頭到尾就是這麼對待兄弟的?”
“我沒有!你能不能講點兒道理!”
“是我不講道理,是我不對,你楊晨就是完美的,活該小可喜歡你不喜歡我!”
“陳少卓你給我冷靜!”楊晨突然暴喝,表情極度嚴肅低沉,顯得扭曲而恐怖。
陳少卓被他的吼聲和表情嚇了一跳,火氣被嚇跑了大半,瞬間冷靜了下來。楊晨用充滿警告意味的眼神瞪了陳少卓一眼,卻又瞥了瞥門口。留下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後,轉身走了出去。
陳少卓轉頭看向門口,方平站在那裏,臉上帶著不自然的緊張和尷尬:“我聽到你們在吵架……”
晚上11點,陳少卓來到籃球場。空蕩蕩的球場上隻有一個人在借著路燈燈光打球,果然就是楊晨。
陳少卓走過去,問道:“我收到你的短信了,叫我過來有什麼事?”
楊晨停了下來,走到陳少卓對麵,路燈昏暗,他的表情嚴肅而真誠:“今天上午本來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你還記得陸河屍體的額頭上有一個類似彈孔的血洞嗎?”
話題有點出乎陳少卓的意料,但他隻是簡單地點了點頭。
楊晨沉默了一會兒,終於接著說了下去,我是三個殺手之一,我們決定‘殺死’陸河之後,我正準備閉上眼睛。
卻正好看見王勇開玩笑似的用右手比作槍的樣子向陸河開槍,開完槍後還用嘴對著‘槍口’吹了口氣,大家都一笑了之,然後就發現陸河真的死了,死時還是那副樣子……
楊晨看到陳少卓的表情從極度震驚變成不敢相信,急急地辯解道,我說的是真的,你難道不覺得王勇和阿斌在看到陸河的屍體後表現的很失常嗎?
我想就是因為他們看到自己心底最肮髒的想法變成了現實。而且劉長腿和小五子出事時我在現場,劉長腿被我們拉住的時候一直想踹小五子,而小五子真的飛了出去,就像被人一腳踹在了肚子上。”
聽著楊晨的話,陳少卓覺得自己漸漸失了聰,周圍一切聲音都消失,隻有一盞明燈被點亮在腦海裏,照著自己原來混亂的思路越來越清晰。
沒錯,是這樣,這根本不是什麼詛咒,殺人者就是他們自己,就是自己心底裏一閃而過的肮髒邪惡的仇恨和欲望。
可是幫助他們實現這些願望的人是誰呢?不,應該說真正釀成這些慘劇的人是誰?誰讓他們充當了他殺人的工具?這個人會是方平嗎?他又是怎麼做到的呢?
想到方平,陳少卓又想起他和楊晨今天還在方平麵前吵架,而且那時他的腦海裏正翻騰著萬分惡毒的想法,或許他差點就殺了楊晨!
他的冷汗涔涔流下,要不是楊晨及時讓他冷靜下來,後果不堪設想!現在楊晨又告訴他這些他原本不知道的事情,楊晨信任他。
這種信任,像一股暖流,從心頭滑下。
“小心方平。”陳少卓說,因為感動而聲音沙啞。
“你是說那個人可能是方平?”楊晨皺緊眉頭發問。
“我沒有證據,但我感覺方平有點不對勁。”陳少卓回答。
楊晨點點頭:“那我們分頭盯住方平。”
全麵認真地關注著這個在過去一年多的大學生活中從來沒有引起過自己注意的男生,陳少卓漸漸發現,方平的生活其實很可憐。
因為方平從來不提起自己的親人和家庭,沒有接到過父母的電話、包裹、書信;方平沒有參加過任何學生社團和班級活動,是集體活動永遠的旁觀者。
方平沒有女朋友,甚至沒有提過喜歡的女生類型;方平沒有和誰起過衝突,人緣似乎還可以。
但是,他和所有人的關係都隻是還可以而已,沒有人能越過他內心的防線,成為他親密的朋友,碰觸他內心的想法和秘密,除了他鎖在抽屜裏的日記本。
方平就這樣,在熱鬧擁擠的校園裏麵,在青春活潑的同學中間,守著一個人的世界,過著一個人的生活。
而且,這個冷清單調的一人世界,被忙著享受熱火朝天的大學生活的同學們,忽略了。
陳少卓想:如果不是因為這些詭異的事件,自己無論如何也不會注意到像白開水一樣平淡的方平有什麼不正常。
這天下午,1212寢室裏隻有方平和陳少卓兩個人(兩起慘案發生後,1212和1213兩間寢室合並為一間,方平和陳少卓也由鄰居變成了室友)。方平趴在桌子上寫日記,陳少卓躺在床上,借著看雜誌的掩護留意方平的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