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莉此時站在別墅門外的台階上,看見回島來的伍鋼和魯老頭正與洪於說話,她甚至不敢過來問問她妹妹的消息。
她太恐懼了,脖頸僵硬地站在那裏。她已經穿上了女傭的統一服裝,這種繡有花邊的米白色裝束配在她身上還很好看,隻是她的身體還處在恐懼的僵硬中,因此給人以一種套著漂亮服裝的塑料模特的感覺。
洪於將伍鋼叫到一棵樹下,望了一眼木莉後對伍鋼說:“從今後你不準再欺負她,等她精神養好一點,盡快讓她回家去。你準備給她多少賠償?”
“兩萬元。”伍鋼說,“她沒意見的,本來也是一次事故。”
“給五萬吧。”洪於說,“就這樣。等她走時給她,讓她帶回家去。”
“嗯。”伍鋼答應著,心裏不明白老爺子這次為何這樣大方。
洪於走進別墅,對正在擦拭樓梯扶手的梅花和桃花說:“新來的木莉你們要多關照她一些,她的妹妹淹死了,就讓她和你們一起做事,多和她說說話,讓她開心些。”
兩個女孩懂事地答應道,放下抹布便去找木莉說話去了。
安排好伍鋼惹下的禍事,洪於回到三樓的臥室。
雪花已經擺了一把椅子坐在三樓的走廊上,洪於笑了,說:“沒那樣嚴重吧。大白天的,不會有鬼魂出現的。”
雪花卻一本正經地說:“不一定吧,梅花今早晨不是在這裏看見鬼影了嗎?以前聽老年人說,鬼魂是在半夜出現,天亮前雞一叫,他就得回陰府去。那麼,梅花今早晨看見的鬼魂,也許是被關在這別墅裏出不去了。”
盡管一本正經,這話卻充滿孩子氣。洪於看著雪花說話時浮現在臉上的酒渦,她本來也是個孩子呀。
“什麼鬼魂,瞎說。”洪於說道,“很可能是梅花看花了眼睛。我不過是要你們多警惕一點,看看有沒有小偷什麼的。”
回到臥室以後,洪於的心裏一直忐忑不安。對別墅裏幾年來出現的怪事他無法解釋。
剛才對雪花說的什麼小偷之類的話,他自己也不相信。試想,在這四麵環水的島上,有什麼小偷會飛到這裏來呢。
當初,他也是煩透了才搬回城裏去住的,沒想到一年後重回這裏,還是有這些怪事發生。
舒子寅答應在這裏住上一個月,她說一個月的時間便可以完成她的論文了。
現在,隨著這些怪事不斷發生,他不知道她能否不受影響地堅持下去。
現在才是下午三點,這天的時間就像走不動似的。洪於想,如果沒有和她約定在傍晚遊泳,是否就不會有這種等待的感覺呢?
他不知道。總之她今天是第一天寫作,這之前他和她隨時在一起,分開一整天的感覺是今天才嚐到的。不論如何,他得等到傍晚。
洪於踱到了三樓的小茶室,他以前常在這裏聚會朋友的。
現在他不想過問公司裏的任何事情,他想過一個月的自然人的生活,而不是集團公司董事長和法人代表。
牆上掛著表現《聊齋》故事的工筆畫,是一個有名的畫家送他的。
那老頭子說,在喝茶的地方看著這種書生和狐魅的畫麵,能使人超越今生而飄飄欲飛的。
而現在,洪於突然想到,自己不正是有了遇上狐魅的感覺嗎?這種等待,這種六神無主,這種柔絲繞心,是他多少年來從未有過的了。
即使是他現在的妻子藍小妮,這個溫柔漂亮的空姐,他在飛機上遇見她以後,也不過走出機場便忘記了。
直到後來在一次航空公司對特殊客戶的答謝活動中見到她,他才重生愛意,找機場的主任作媒,很快便娶了她。
多少年來,緊張的商務活動使他遇事必講究效率,而像這次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狀態,他自己也感到非常陌生。
他走到上閣樓的樓梯口,想了想又退了回來,現在是下午四點零五分,他隻下樓去走走了。
這一個傍晚令人心醉。
湖水半是深藍,半是墨黑,在一輪過早地掛在夜空的月牙兒映襯下,給人一種不太真實的夢幻感。
島邊的沙灘上暑熱已經退去,洪於靠在白色的躺椅上,等待著舒子寅的出現。晚餐過後,她失蹤了一會兒,後來知道她是在島的另一端和木莉談心。
洪於想讓她們談談也好,這對那個可憐的女孩會有幫助。
剛才,他已叫梅花去催促她了,梅花回話說,舒小姐上樓去換上泳衣就來。
洪於在躺椅上仰望著夜空,耳朵卻聽著小徑的方向,他不自覺地在捕捉舒子寅到來的腳步聲。
一整天的等待,似乎喚醒了他身體中的某根琴弦,那根弦調試已久,隻待一根手指來輕輕撥響。
多少年來,他以為那根弦已不複存在。
他依稀記起了第一次等待的情景。在城市邊緣的西河大橋上,他在等待一個女孩的出現。
那年他18歲,正是下鄉當知青的前夕。即將離開故土的惆悵感讓他對心愛的女孩做出了勇敢的舉動。那是住在他家巷口的一個女孩,大概與他同齡,她每次洗了頭後愛用手絹將長發束在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