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節陰冷的閣樓(1 / 3)

今夜洪於無眠。在這神秘的閣樓上,置身於舒子寅住過的房間裏,它的衣物所留下的溫熱氣息和樓梯以下的黑暗中所吹上來的陰冷,這兩種東西使洪於陷於一種從未體驗過的複雜境遇中。

他推開窗,看見兩個人影在樓下的樹叢中遊動,他知道這是伍鋼和魯老頭在監視著這個暗夜。他之所以安排伍鋼今夜也參加魯老頭的守夜,是他仍然相信危險來自於別墅外部的緣故。

雖說這是一座孤島,島外是浩浩湖水,但這種與世隔絕究竟是讓人感到安全還是更加危險,他現在完全無法判斷。

他想起中世紀的城堡,在如此堅固的防禦中,如果城堡內部鬧鬼,將是最可怕的事。

想到這點,他又覺得讓伍鋼和魯老頭在樓外守夜是一個錯誤,應該將他倆撤回來,在各層樓道上遊動或許才有作用。

對一件事作出決定,洪於第一次感到矛盾和猶豫不決。現在已近半夜,洪於想,今夜就這樣了。

洪於躺在床上,試著想睡上一會兒。他關了燈,有淡淡的月光從窗外照進來。他回想起了童年的大院,住戶們一家挨著一家,在夜裏,隔著薄薄的板壁,甚至能聽見鄰居在床上翻身的響動。

在那種密集的居住中,人與人之間幾乎沒有縫隙,連鬼魂也沒有插身之地。

確實,大院中從未鬧過鬼,即使是有鄰居死了,躺在卸下的門板上,大家從那門板邊擠過時也不覺得有什麼恐懼。

到夜裏,門板上的死者與左鄰右舍的床的距離不會超過三五米,但沒有驚悚事件發生,除了死者門口一堆冥錢的火光外,大院的夜寂靜而安寧。

洪於翻了一個身,想盡快睡著,卻不知從何處傳來“砰”的一聲,也許是窗戶或者是門的聲音。

他無法辨別這聲音來自樓內的哪一處地方。他想到空著的房間太多了,隻要有一扇窗戶忘記關上,夜風便會從那裏潛進來,在走廊上樓梯上遊走,時不時地吹開一扇門然後又突然碰上它。

將近半夜,睡意讓洪於陷入迷糊之中。

突然,門外的一聲歎息讓他驚醒。室內半明半暗,窗外的月光比剛才亮了些。

他屏息靜聽,門外又什麼動靜也沒有了。

這時,他奇怪地變得非常怯弱,他甚至不敢起床去開門看看。

剛剛聽到的歎息聲就在門外,他不敢想像打開門會看見什麼。

寂靜的僵持中,書房裏又傳來翻動紙張的聲音。他想起了舒子寅 放在寫字桌上的論文,在這夜半時分,舒子寅會上樓來翻閱嗎?

“舒子寅!”他在暗裏中叫了一聲。

隔壁書房裏沒人回應,但翻動紙張的聲音停止了。不過兩分鍾後,似乎又有了動靜。

洪於跳下床,“叭”地一聲開了燈,明亮的燈光讓他有了勇氣,他一定要走出去看看。

他開了門,外麵的客廳沒任何異樣。他將書房門輕輕推開一條縫,裏麵亮著燈,洪於意識到是自己離開書房時忘記關燈了。

他慢慢地推門,讓門縫越來越寬,當整個書房都能看見時,他鬆了一口氣,一切如歸,台燈的光罩下,舒子寅的論文還攤開在寫字台上。

他走了進去,坐在寫字台前,想著剛才聽見的紙張翻動的聲音,心裏又有點“砰砰”直跳。

他的眼光落在翻開的稿紙上,像患了強迫症似的一行一行閱讀起來--

早期人類的巫術也以死人為手段。在加勒拉人那裏,抓一把墳土撤在別人的房頂上,據說可以讓房裏的人長睡不醒。

當時的竊賊常使用這種方法。而羅塞尼亞人則取來死人的骨髓點燈,並舉著這油燈對別人的房子繞著走三圈,房子裏的人便不會醒來。

在歐洲,有一種“神奇之手”也被描述為具有同等魔力。那是一隻被風幹了的被絞死者的手,如果將用人的脂肪製成蠟燭插在這隻手上,這種燭光足以讓一個廣場上的人都昏昏欲睡而動彈不得。

在古希臘,人們相信從火葬的柴火堆中抽出的燃木可以使最凶猛的看家狗叫不出聲音。

在17世紀,強盜們經常用嬰兒的手指做成魔燭,為此常有孕婦被謀殺的事情發生……

洪於不敢往下翻看了。在這夜半時分讀到如此可怕的東西,使他懷疑這是不是舒子寅寫的論文。

剛才聽到書房裏有紙張翻動的聲音,是另有一個人在閱讀嗎?或者是風?或者是老鼠?他想起在海邊第一次遇見舒子寅時,她就談起過不少關於巫術的事,這種學術研究原來藏滿這樣多駭人的故事。

所以,她一來到這座別墅,便在夜半聽見了女人的哭聲,接著,她在閣樓下的過廳裏撞在了吊死鬼的身上。這一切,是否預示著因她的到來而使別墅內的凶兆逐漸顯形……

洪於感到背脊發冷,他趕快走出書房,對著下樓的樓梯口望了一眼,但是他沒敢走過去,而是一轉身進了臥室,臥室的門被他“砰”的一聲關上,他靠在門後,讓自己慢慢鎮定下來。

此時,他的耳朵卻出奇地靈敏,他控製不住地傾聽樓內的動靜。

但是,什麼也聽不到,整座別墅卻在夜半沉睡。他重新躺上床,望著天花板上的木紋。

突然,他聽見了樓梯上的腳步聲。“咚、咚、咚”,他絕對沒有聽錯,因為這腳步正在向閣樓上走來,一聲比一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