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盧小愛關在了休息室門外,謝君臨一時無處可去。他坐在辦公室裏猶豫了很久,反反複複拉開辦公桌第一個抽屜然後合上。那裏麵放著他的家門鑰匙,家是20年前市裏還允許集資建房時買的,260平大平層帶閣樓,婚房,裝修精良,設計華美。但他的老婆文倩就死在那裏,和她7個半月胎死腹中的兒子撒手人寰。一夜之間失去了至親,謝君臨感覺妻兒走了,也帶走了他回家的欲望。
這10來年,他回家的次數屈指可數。刑警支隊因為舊城改造、街道重新規劃前前後後搬了三次,而謝君臨總得鬧著陸澤西批給他一間獨立的休息室。一張一米二的單人床,幾套床上用品,每個季節幾件換洗的衣服,這是謝君臨20年來所有的家當,對他一個將孤獨過成了習慣的人來說,這一些足夠了。
在辦公室百無聊賴的看了一會兒雜書,謝君臨覺得有些犯困。本指望能在桌上趴著睡一宿,沒一會兒,胳膊酸腰疼鬧得謝君臨開始懷疑這個計劃的可行性。又折騰了半晌,他將兩張椅子並在一起躺下,這才似夢非醒的迷瞪著。
誰知休息了沒兩個小時,謝君臨感覺到腰間的手機嗡嗡作響。他迷迷糊糊接起來,就聽見市局指揮中心的通知:“留仙鎮派出所接到群眾反映,鎮上的鋼鐵冶煉廠裏發現了一具燒的隻剩一半的屍體,請求刑警支隊立即增援。”
“留仙鎮?是河洛區管轄吧,他公安分局刑警大隊呢?怎麼直接要求支隊增援?”謝君臨雖身體還很疲憊,但意識已經完全清醒。這警派得有些蹊蹺,一起案子即便是上級公安機關指派,刑警支隊也不可能是第一出警人哪。
“謝支隊,河洛區刑警大隊也在現場,他們反映說案情太複雜,性質太嚴重,所以要求咱支隊這邊即刻派人過去。剛剛我們請示了程局長,程局長的意見也是讓您去現場看一看。”
“哦,程局長的意見。明白了,你給程局長回話,我這就過去。”謝君臨扣下電話,看了眼手表是淩晨2點10分,他不願意將這件案子的管轄權糾紛歸功於程勝因為他女兒公報私仇,但程勝的目標又是那麼的明顯,手段又是那麼的低劣,謝君臨心裏倍感無奈。官大一級壓死人,誰讓人家是局黨委書記,公安局一把手呢?
命案必破是公安部提出的硬性要求。謝君臨不敢怠慢,回頭又一想這本就不是自己該插手的案子,於是隻通知了技術科值班科長李瀟,準備兩個人奔赴現場。他抄起手機拿上水杯,走過盧小愛的休息室時,謝君臨特意多看了一眼,裏麵早已關了燈。他凝視了房門半晌,拿著水杯下樓去了。
司機小唐開車拉著謝君臨和李瀟,出刑警隊上高架橋一路往留仙鎮開去。這留仙鎮在漢江市西北,距離市中心60餘公裏,謝君臨計算著小唐還得開一會兒,便坐在副駕駛上準備打個盹兒。
“謝支隊,不叫著法醫老張嗎?”技術科科長李瀟不太明白,出現場隻有他和謝君臨兩個人,沒有重案組,沒有機動隊,沒有法醫,這是什麼組合?
“老張他閨女高考,我放他假了。這案子第一管轄權不是咱,讓他們河洛區法醫屍檢就行。還有你記住啊,咱們是來幫忙的,待會兒到了現場聽人家河洛區刑警大隊安排,別有的沒的都往上衝,咱不能什麼青桃子爛李子的都往自己筐裏撿。”謝君臨囑咐完,李瀟登時有些納悶,他謝君臨是出了名的工作狂,恨不得一聞見血腥味就興奮,今天這是怎麼了?殺人焚屍案,多大的誘惑啊,謝君臨怎麼這麼排斥?
不方便給李瀟講明自己接了這起案子猶如吃了死蒼蠅一般的惡心,謝君臨幹脆閉上了眼睛。車開了40多分鍾才到留仙鎮,再七拐八拐到達案發現場,謝君臨下車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謝支隊來了,辛苦了。“河洛區公安分局局長、刑警大隊長和留仙鎮派出所所長在一旁恭迎,謝君臨一一打了招呼,開口說道:“說說案情吧。”
“我給您彙報一下謝支隊。”一個辦案民警走上前來,“我們是今天淩晨1點40分接到的報警。報警人就是他,”辦案民警指著一個身穿藍色粗布工作服的男人,三十來歲,雙手龜裂皮膚烏黑,一看就是常年從事體力勞動的人。“他是這個廢舊鋼鐵冶煉廠的護廠職工。我們留仙鎮原來是漢江市重型產業集中地,前幾年漢江市產業結構調整,為了環保,關閉了一批這樣的小型重金屬冶煉廠。這個冶煉廠一直以來都處於停業待處理狀態,除了幾個護廠職工,其他工人都外出打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