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裏,謝君臨不知等了多久才等到從漢江市匆忙趕來的司機小唐。坐到車上,謝君臨麵如死灰的神情著實讓小唐嚇了一跳。他拿過副駕駛座上的西服給謝君臨蓋在身上,謝君臨沒有拒絕,兩眼依舊空洞的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
謝君臨囑咐小唐延山路尋找盧小愛的蹤影,小唐一路減速慢行,直到把車開到高速路口,也沒見到憑空消失的盧小愛。
謝君臨見此示意小唐直接上高速不再找人,此刻的他心亂如麻,突發的偏頭痛令他惡心眩暈,但恨不得自殘的頭痛仍然阻止不了他的胡思亂想。榮老師近來對他有意見謝君臨是知道的,意外失掉看似已經板上釘釘的省廳刑警總隊長,謝君臨也意識到這裏麵另有原因。但一切真如盧小愛所說,這一切都是榮和偉有意安排的嗎?榮和偉,這個對謝君臨來說亦師亦父的人,真的會這樣做嗎?他為什麼要阻礙自己的仕途?在這樣一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官場生態鏈中,自己能高走一步,對榮老師,不也是百利而無一害嗎?? 謝君臨想不明白,幹脆閉上眼睛迫使自己不要再想。但這些天心裏的存疑猛地湧現出來,除去一切客觀因素,盧小愛的懷疑又是最能解釋一切的唯一答案。這該如何是好?真的要去懷疑一個對自己有救命和養育之恩的人嗎?? 謝君臨一時間拿不定主意,而偏頭痛持續發作,疼的他簡直就要拿頭撞牆,他單手握拳狠狠敲打著自己左邊的腦袋,小唐從後視鏡看到謝君臨麵無人色的痛苦表情,趕緊從手盒裏拿出止疼藥遞給他,謝君臨接過來含在舌下,頭痛欲裂的他一時半會兒竟說不出話來。
“謝支隊,去醫院看看吧?”車子下了高速,一過漢江市收費站入口,小唐貼心的問。
謝君臨臉色發紺,嘴唇也幹的欲裂,他痛苦的張了張嘴,睜開眼睛困難的說:“回家,去荊山路。”
小唐有些意外,一琢磨還是立刻明白了謝君臨的安排。他是不放心盧小愛,忍著頭痛要先回家看看盧小愛安全回來了沒有。這些年,謝君臨的司機一直都是小唐,小唐從沒有見過謝君臨如此關心過哪個女人,如今謝君臨似是準備開啟一段新戀情,這讓一直對謝君臨心存感激的小唐倍感欣慰。畢竟這個男人太孤單了,孤單的讓他這個外人都看著心疼。
回到荊山路的家,謝君臨沒有上樓去,而是在樓下院子裏看著自己位於六樓的房子裏開著燈,從燈光的剪影中謝君臨看到盧小愛的身影,他懸在胸口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謝君臨讓小唐熄了火,自己則坐在車上望著樓上的玻璃出了一會兒神,良久才戀戀不舍的讓小唐開車出了院門。
而藏在樓上看到一切的盧小愛,等謝君臨的車出了小區門口,則立刻拎起背包出門打車往軍區總醫院的方向急去。與此同時,司機小唐要載著謝君臨去漢江市人民醫院看病,不曾想謝君臨沉思了半晌,忽然安排到:“去軍區總醫院吧。”
小唐聽後沒敢多說話,調轉車頭開始往距離漢江市裏40多公裏的軍區總醫院駛去,而漢江市人民醫院,與謝君臨的家僅僅隔了兩個路口。
謝君臨頭疼的厲害,路上小唐一直不敢開的太快。於是幾乎同一時間出門的兩個人,盧小愛一方先到達了軍區總醫院。下了出租車,盧小愛先後找到腫瘤外科、胸外科兩個病房,從護士站得知並沒有黃亞東這個人。盧小愛匪夷所思的站在醫院院子裏,反複回憶是不是自己聽錯了,正懷疑自己時,盧小愛發現在軍區總醫院急診樓的後麵,經過一條長長的綠蔭小徑,直直上山似乎還有幾所看著像療養院的別墅。
盧小愛避開人群穿插進了綠蔭小徑,走到山腳卻發現上山必經之路上把守著兩名手拿衝鋒槍的武警戰士。一名武警戰士見盧小愛前來,走上前禮貌的攔住了她。
“這裏是重症養護病區,請問您找誰?”武警戰士客氣的問。盧小愛不卑不亢,如數回答道:“我是漢江市刑警支隊政委盧小愛,我找在這裏療養的臨江省刑警總隊總隊長黃亞東同誌。”
武警戰士半信半疑的轉頭給療養院的護士站打電話,盧小愛緊接著喊了一句:“麻煩您告訴黃總隊長,我來是商討嶽長風的事。”
武警戰士如數轉達了盧小愛的話,得到黃亞東的首肯後,盧小愛被領進了療養院。
跟在領路的小戰士身後七拐八拐來到黃亞東的獨立病房,盧小愛進門發現黃亞東已經被癌症折磨的麵形枯槁皮包骨頭沒有了人樣,他一米八多的個子如今瘦的隻剩八、九十斤,三十四五度高溫身上還蓋著被子,從被子裏麵露出的一節小腿,已經沒有了肌肉,隻剩下蠟黃的皮膚緊緊箍著腿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