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漢江市公安局黨委會上,程勝意外接到了臨江省公安廳廳長方為民的電話。當程勝看到手機來電顯示著方為民的名字時,程勝心底是詫異甚至恐慌的。他害怕陸澤西主動提出辭職這樣好的戰果將變成竹籃打水一場空,於是程勝讓手機多震動了一會兒,正在尋思著究竟接還是不接時,程勝意外看到坐在不遠處的謝君臨又一次看了一眼手表。
這次會議是程勝召集的,旨在向陸澤西發難,向謝君臨開火。所以自踏入會議室那一刹那,程勝的注意力始終沒有離開過這兩個人。自會議召開以來,陸澤西的反應在程勝看來是正常的,他的沮喪和患得患失正符合程勝的判斷,也滿足了程勝幸災樂禍的心理。倒是謝君臨讓程勝多少有些意外,除了他勇猛不惜當著全體班子成員的麵當眾頂撞自己的決定,謝君臨時不時低頭看手表是什麼意思?
程勝剛剛還不敢確定,這會兒方廳長打來電話,程勝倒有些琢磨過意思來了。謝君臨執著中不失沉穩,粗曠中不忘細致,以謝君臨的行事風格,他真的會打無準備的仗嗎?又或者,是聶宇華太輕視謝君臨,讓謝君臨鑽了空子,實際上,大家夥都上了他的當呢?
程勝一時心亂如麻。總不能放著廳長的電話不接,程勝最終還是硬著頭皮按下了接通鍵:“方廳長……”
程勝話沒有說完,就被省廳的方為民廳長打斷了:“程勝同誌,對陸澤西同誌的處理,要堅持省裏和市裏一個意見,不能有不和諧的聲音出現。“
方為民一上來就開門見山說到陸澤西的問題,程勝明白這麼大的事,牽扯一個正廳級公安機關重要領導的去留問題,不可能不經過省裏直接由市一級公安機關做決定。更何況雖說漢江市公安局局長、政委均是由漢江市人大任命的,免除職務也得由漢江市人大作出決定,但公安機關不同於一般政府部門,它除了接受地方平行級別人民代表大會的監督,也接受上一級公安機關的垂直領導。像漢江市公安局一二把手的任命,臨江省公安廳雖沒有直接任命的權力卻有著舉足輕重的意見建議權,如果漢江市人民代表大會提名的漢江市公安局局長或者政委不能通過臨江省公安廳的認可,漢江市人大隻能暫緩對提名領導的任命,留待專題會議討論有了結果才能繼續任命或者再行提名他人。
程勝十分清楚組織程序,他更加清楚隻要省廳不同意陸澤西辭職,陸澤西就是自己想走也不是說一兩句話就能走得了的。隻是程勝現在沒有把握,方為民對陸澤西被牽扯一事知道多少,他又是通過何種途徑知道的?程勝此時心裏一點數都沒有。他素來與方為民走動的不勤,雖說在職級關係上有得天獨厚的條件,但程勝卻不敢前去明顯的攀附方為民。一則方為民是老公安出身,他曾在一起聞名全國的持槍殺人案中與犯罪分子正麵交鋒,肩胛骨被犯罪分子的五四式手槍子彈硬生生鑽了兩個貫穿傷。他也是舉國上下為數不多還活著的公安部一級英模,方為民的升遷史也是一部建國以來普通民警淬煉成金的血淚史,程勝懼怕這種光芒萬丈的英雄人物,他知道自己的本性,於是更加不敢前去招惹方為民。二則現如今的公安隊伍民警組成十分複雜,公安工作有別於檢察院、法院,必須要求執法人員通過全國司法考試這一硬性規定,現如今部隊軍轉幹部、警校畢業生、社會招考人員三大部分組成了龍蛇混雜的公安隊伍,而這三類人中,警校畢業生始終是最稀少、最正統也是最受歡迎的。這部分學生專業於此,參加工作前身份背景、成長經曆又相對單純,無論是個人素質或是業務能力,可鍛煉的空間都是不能小覷。像陸澤西、謝君臨甚至是聶宇華等一批臨江省公安隊伍的中高層幹部,都是公大院校走出來的中流砥柱。方為民雖與他們沒有畢業自同一所院校,卻也來自中國東北部一所知名的刑警學院,與程勝這種文科選調生出身的門外漢相比,程勝自知他不會受到省廳和方為民的重視。
於是程勝在與方為民相處時始終多長了一個心眼。程勝對方為民永遠表現得客客氣氣,若即若離,從不曾真正交心過。
但在事關緊要的利益麵前,程勝不得不為自己再破釜沉舟的爭取一下,於是當方為民提過要求後,程勝不怕在座的漢江市公安局班子成員都在傾聽,他毫不客氣的提到:“方廳長,陸澤西同誌已經提出了辭職申請,我的意思是我們黨委班子先投票表決一下,表決過後將意見彙總起來上報廳黨委和漢江市人大常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