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生死之間(1 / 3)

校園原創歌曲大賽在周四晚6:30準時拉開序幕。由於周五的課通常比較鬆,各校學生們已經有了周末的感覺,將學校的禮堂擠得滿滿當當。葉馨是主辦者,又是主持人之一,看到這個陣勢,自然覺得興奮。為適應場合,她身著母親親手設計裁製的青色印花禮裙,這是個兼於晚禮裙和旗袍之間的式樣,用色活潑,既典雅莊重,又窈窕有致。她和同樣修飾齊整、打扮光鮮的男主持人薛立洋一出場,便得到一片喝彩的起哄。

兩人已事先排演過基本的對白,對節目進程也有過估計,比賽因此進行得很順利。參賽選手大多已熟悉過舞台,早早就守在後台準備。但當第五號選手演唱時,薛立洋卻焦急地告訴葉馨:第六號選手謝遜不見了。

葉馨很是詫異,開賽前她親自給謝遜登記,讓他為演唱次序抽了簽,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還說笑了兩句,怎麼會臨陣脫逃了?

在評委為第五號歌手打分時,葉馨不得已廣播尋人:“請參賽歌手謝遜立刻到後台來。”連呼了幾次,觀眾中有些人開始吹口哨。薛立洋建議不要等了,讓下一位選手先唱,葉馨覺得有理,但不知為什麼,又有些不情願:“再等兩分鍾吧。”

正說話間,隻見謝遜抱著一把吉他奔到了後台。葉馨總算放了心:毛頭小孩子,做事就是不穩當。她想質問:“你上哪兒去了!”一眼看見那吉他,恨恨道:“原來你會彈吉他,為什麼讓我借鋼琴,不是白費功夫?”

虧得謝遜這當兒還說:“抓住了,又一個反問。我倒要反問你看,難道每個樂器的用途都是一樣的嗎?我是不是要唱兩首歌呢?”

葉馨歎口氣,覺得他反問得也不無道理。

謝遜走上前台,觀眾們大概等得更不耐煩了,一見當事者出現,又是這麼個冒冒失失、毫無“明星氣質”的小夥子,口哨和起哄聲更響了。謝遜似乎絲毫不為所動,自顧自地說:“這第一首歌,寫給世界地球日,歌名叫《絕情穀》。”

“絕情穀”出自金庸的武俠小說《神雕俠侶》,書中男女主人公楊過和小龍女經過一番生離死別,十六年不曾見麵,但立約在“絕情穀”,最終兩人如約而會,幸福終老。

他果然是看過金庸小說的。葉馨還記恨著他假裝不知道“金毛獅王”,心裏暗暗記下又一個今後反問他的素材。

大學生們,十個有九個看過金庸的小說,這歌名一討好,觀眾的起哄聲立時弱了許多,當幾節落落寡歡的吉他曲響起,觀眾顯然被音樂所吸引,禮堂裏再無雜音。歌聲清越,一個字一個音地侵入葉馨的耳中。

“我在高高的山巔/頻頻地俯望

想在雲霧繚繞中/辨認你的方向

還記得那個/秋風清明的夜晚

你飄失如煙,我遠走他鄉

我望著灰色的天空/苦苦地思量

對天地許的諾言/是否你已淡忘

為什麼那個/鬱鬱蔥蔥的山穀

已覆滿了黃土,已載不盡滄桑

無情的人啊,數著大地的傷

是否還想念美麗的綠洲,碧草連天的山崗

難道寧願就這樣,迷失在風沙茫茫

是否還能/回到你身旁

絕情的人啊,撫著大地的傷

放縱著揮霍的翅膀,無盡的yu望

多少年的彷徨,生死兩茫茫

卻隻有在夢中/才能回到你身旁”

掌聲如雷,口哨聲又響起,這次卻是讚賞的起哄。葉馨被深深吸引,幾乎忘了自己還是個主持人。她掃了一眼台下,觀眾們顯然都很投入,沒有交頭接耳,更沒有四下走動。忽然,她感覺一雙冰冷的目光射來,隻見那天上大課看見的冷麵小生孤零零地站在最前排的一個角落,臉色在舞台的餘光映照下,仍是蒼白的,雙眼直直地望著謝遜,忽而又移動視線,看一眼台側的葉馨。那一眼讓葉馨打了個寒戰。

轉眼間,謝遜已坐在了早預備好的鋼琴前,開始緩緩彈奏起來。就在舒緩琴聲的伴奏下,低沉了聲音說:“下麵這首歌,《等,等》,說的是個真實的故事:一個男孩,一個女孩,他和她。生命在離那個男孩遠去,他唯一的希望是再見她一麵,或許奇跡會出現,她的愛能將他挽救。過去那些年裏,隻要他等,她就會如約而至。但是這次,她沒有來。

“等

已是午夜時分

渴盼的雙瞳/已漸漸失神

想在黑暗中/剝離你的身影

隻見前路,比夜更黑更深沉

已過了午夜時分

滾燙的心/已慢慢變冷

仿佛向冬天/苛求一點溫存

卻發現,已流落在失樂園之門

等不到你

曾經誓言不離不棄

其實能夠看你一眼就足以

讓我能夠凝聚/重新生存下去的勇氣

而如今已

等不到你

靈魂落單在深夜裏

在紅塵內外追逐你的消息

可是你再也聽不到/我的呼吸”

那歌聲,初時是無奈和壓抑,到主旋律段時,又變得撕心裂肺般的高亢。伴奏的鋼琴聲,初時像是陪著歌者歎息,飲泣;但當歌者呼喊起“等不到你”時,將鋼琴砸得發出“錚錚”的巨響,像是古時的銅鍾被憤然擊起。而歌者謝遜像是個發怒的獅子,仰天長嘯。

葉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聽完這首歌的,也不記得觀眾是什麼樣的反應,隻知道自己鼻子酸了,眼睛濕了,回到前台說話時,聲音哽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