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月光、碎臉、入戲(1 / 3)

“她和我一樣,也不會放過你的。”葉馨聞言又是一驚,原來不知什麼時候,疤臉女人站在了她身後,幸災樂禍地說。葉馨想說兩句逞強的話,忽然又覺得是在自欺欺人,牙關緊咬著嘴唇,淚水又落了下來。

疤臉女人索性大喇喇地坐在了葉馨床邊的椅子上,自顧自地說:“孫靜靜!好久不見了。你知不知道,這隻是汪闌珊幾十個身份中的一個。好像前幾次你們學校的大學生進來,她都會以孫靜靜的麵目和她們溝通……這是典型的人格分裂,你這個醫學生,不會不知道吧?”

葉馨厭惡她到極點,又想去撳求助鈴,但想想她並沒有做什麼出格的事,不理她就是了。葉馨於是索性向病房外走去。透透新鮮空氣或許會好些。

疤臉女人緊緊跟上:“我知道的,其實你並沒有病。”

葉馨登時停住了腳步,這些天來,這是頭一次有人直接告訴自己,自己沒有病。

可悲的是,這卻是出自一個精神病人之口。

“其實,精神病的誤診率相對其他器質性病變來說,要高出許多。”這話怎麼聽也不像是出自一個精神病人之口!葉馨驚訝地看著疤臉女人。

“你到底是什麼人?你怎麼知道我沒有病?”葉馨終於開口了。

疤臉女人平靜地說:“我原本就是個醫生。你覺得我聽上去更像個病人嗎?”

“可你昨晚像個禽獸。”葉馨恨恨地說。

“這能怪我嗎?這個病房裏,隻有女人,我有我的生理需要。”

“你既然說自己沒病,為什麼會在這裏住這麼多年?”不知不覺,葉馨已經和那疤臉女人走在了一起,出了病房,沿著走廊前行。

“因為社會容不下我。知道我這臉怎麼會成這個樣子?你不問,但我知道你心裏在問,對不對?”

葉馨點了點頭,越來越覺得疤臉女人確實和尋常病人不同。

“我醫學院畢業後分在一所市級醫院。科室裏有一位業務精良的主治醫師,人也長得風度翩翩,一群護士們和年輕的女醫生都對他情有獨鍾,唯獨我因為專心業務,不大和他調笑。但他遠非柳下惠,雖然有妻有子,作風仍很隨便,女同事對他*,他照單全收,還時不時對我送些暗示。我不願卷進是非圈裏,也鄙夷他的為人,就對他盡量保持距離。

“有一晚我們被排在一起值班,我正在值班室裏寫病史,他忽然走了進來,說些不著邊際的話,又開始對我動手動腳。我雖然抗議了,但他一點也不收斂,後來竟抱住了我,撫mo我,親我。我努力反抗的時候,值班室的門忽然開了,原來是他老婆聽了流言,知道他風liu,忽然找到醫院來,正撞見這一幕。她當然認為我們是在偷情,憤怒極了,大罵一陣後,轉身走了。幾分鍾後,她又上來,提了一筒工業硫酸,向我潑了過來。”

兩人從一扇側門走進了病區花園,陽光下,葉馨還是覺得有些毛骨悚然,疤臉女人越說呼吸越急促,仿佛重新經曆著那一劫。

“這是為什麼我的臉會變成這個樣子。出事後,我很痛苦,不是在情理之中嗎?但是他們大概怕我會有什麼出格的報複舉動,治了我的燒傷後,就把我送到這裏來了。”疤臉女人說出了憤怒,捂住了臉,往事不堪回首。

葉馨開始有些同情這個女人。

“隻是不久,醫生們發現我其實真的沒什麼問題,就讓我出院,複了職。當我再次見到那個男人,卻再也控製不住,上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葉馨想叫,卻叫不出聲來,因為疤臉女人已經掐住了她的脖子,嘴裏陰陰地說:“為什麼,為什麼我的臉變成這樣了,你才肯看我一眼?”

原來她說得全是南轅北轍!但葉馨來不及多謝想了,揮拳擊打在疤臉女人身上,但因為被掐住了脖頸,呼吸維艱,揮出的拳頭也毫無力道。

這雖然是“自由活動”時間,附近還是有護士監控著病區花園。隻是疤臉女人已特意將葉馨引到一座假山後麵,擋住了護士們的視線。直到另幾個病人走過來發現了這裏的暴力,護士才趕來,將疤臉女人拉開。

“放心吧,我們會設法將她轉到重症病房……她欺騙性很強,老實了很長一段時間了,隻是一見到長得漂亮的女孩子就會變本加厲……她有妄想症,以前暗戀一個有婦之夫,人家不理她,她妄想出了格,認為人家的老婆要害她,就自己毀了容……”護士大姐安慰著受了驚嚇的葉馨,把這個病房裏幾乎人人皆知的故事告訴了葉馨。

葉馨卻什麼都沒聽進去,呆呆地躺在病床上,望著高高的天花板,腦子裏反複問著自己:生活,難道就該這樣繼續下去嗎?

那幾個住過精神病院的女學生,是不是因為這裏的經曆,放棄了生活下去的信心?

劇烈的頭痛又不邀而至。

入夜,四周護士辦公室的燈暗了下來。葉馨勉勉強強地進入夢鄉。

可什麼時候才能有個美好的夢境?

今夜似乎有美好的感覺,是因為這恬靜的鋼琴曲,琴聲中曼妙的女聲吟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