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飛一見淩天放望向自己,當即雙手一揚,頹然道:“好啦好啦,我就知道藏不住的,我交出來就是了嘛。”說著伸手入懷,取出一卷絲線般的東西,又拿出一柄短劍,連鞘放在桌上,癟著嘴道,“你拿去還給人家就是了。”
他取出的這卷絲線仿佛蠶絲粗細,卻微微閃著溫潤的銀白光芒,一看就不是凡品,卻不知是什麼東西。那柄短劍藏在鞘中,看不清樣子,但單看劍鞘已是鑲金嵌玉,華貴非凡,想來也是名貴之物。淩天放和玲瓏驟然見於飛將絲線短劍取出放在桌上,都是一愣。玲瓏以為淩天放原本指的就是此物,當即臉帶疑惑,扭頭向他望去,等著他解釋說明。淩天放自己卻也不知於飛怎麼突然拿出了這麼一卷絲線,也是一臉的困惑。
於飛一見兩人神情,便知是自己自作聰明,擺了烏龍。當即嘻嘻一笑:“沒有沒有啦,跟你們開個玩笑。”說著伸手抓起絲線短劍,便要重新收起。
淩天放就在這須臾之間,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件事,當即笑問道:“別收了,已經見了光了。你老實交待,這東西是不是洞庭二叟在鐵膽莊要偷的東西?還有,你先前對翁老說他們兩個中了你的毒,那又是怎麼一回事?”
於飛見淩天放隱約猜到了端倪,知道再難遮掩,腦中拚命轉著念頭,想著要怎麼解釋才好,臉上卻隻是嘻嘻地笑個不停。
淩天放熟知他的脾氣,當即也是嘿嘿一笑:“你別想蒙混過關,老實交待。”
於飛看著淩天放的眼神,歎了口氣,終於叫了起來:“好了好了,我不要了好吧,就都跟你們說了吧。”
玲瓏在一旁看得滿頭霧水,但猜也猜得到必然是於飛在弄什麼古怪,那還有什麼客氣的,當即一個爆栗砸到於飛頭上,喝道:“死於飛臭於飛,又瞞著我們弄什麼古怪,趕緊老實交待。要不然的話,哼哼。”一邊說著,一邊從於飛手中搶過短劍,拿在手中反複把玩,喜愛不已。
於飛看著玲瓏搶走短劍,也不敢抱怨,隻是抱頭苦笑道:“好嘛,我這不是要說了嘛。”說罷從懷中又取出那卷絲線,放在眼前又看了兩眼,這才戀戀不舍地放在桌麵,向著兩人解釋道:“咱們從大廳出來,不是撞見了洞庭二叟在那裏搗鬼,偷雞摸狗嗎?”
淩天放微微點頭:“嗯,你當時還假意打敗,故意放兩人逃走。還讓我跟著你一起做戲,胡鬧得緊。”
於飛聽著淩天放嗔責,嘿嘿一笑道:“原來幫主你早發現我是詐敗了呀,嘿嘿,多謝幫主幫我圓謊。”他說到這裏,伸手一指玲瓏手中的短劍和桌上的絲線,接著說道,“那洞庭二老頭在那裏鬼鬼祟祟地,我一看就知道準沒好事。果然,原來他們是在偷竊金盒。”
於飛一講起話來,便立時變得眉飛色舞,神采飛揚。說著說著索性站了起來,一腳踩著凳子,指手畫腳地說得口沫橫飛:“小爺一想啊,這兩個老小子無寶不到。這金盒裏麵肯定有好東西。於是呢,就來了個先睹為快。小爺仗著武藝高強,藝高人膽大。一邊敵住兩個老小子,一邊悄悄打開金盒一開。呦嗬,裏麵果然裝了不少好東西。小爺哪還會跟這兩個老小子客氣,當即便笑納了兩個老小子孝敬小爺的這兩件寶貝。”
淩天放看著於飛越說越是激動,眉頭微微一皺,躲開亂飛的口沫,擺手道:“於是你把盒子裏麵的東西拿走,又假裝失手,故意讓洞庭二叟搶走金盒,還放他們逃走。想讓翁老覺得是他們偷走了金盒,你就可以渾水摸魚,把裏麵的東西據為己有?”
於飛笑嘻嘻地向著淩天放一挑大拇指:“高,果然薑還是老的辣。幫主你這計策實在是太高了。咱們就這麼辦。”
淩天放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順手也是一個爆栗鑿在於飛頭上:“高什麼高,明明是你的主意,說得好像是我讓你這麼做一樣。我來問你,你在金盒裏麵做了什麼手腳?為什麼洞庭二叟後來跑著跑著會突然受傷?”
問起這事,玲瓏也是疑惑不解,於飛卻笑得前仰後合,過了半晌才終於忍住笑意解釋道:“當初和藍姑娘他們一起的時候,我見鬼婆婆養的蜂兒有趣,便想法弄了幾隻回來,一直帶在身邊。拿空金盒就順手丟了進去,那兩個老小子冒冒失失打開金盒,那還有好受的?嘿嘿,不過他們當年把於小爺折騰得不善,這就算是於小爺收點利息回來了。”
於飛提起藍堇兒,淩天放頓時覺得心頭一沉,雖然想到洞庭二叟被毒蜂蟄傷是大快人心之事,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過了片刻才又向於飛道:“我原本說的不是此事,但這件事也要先處置妥當了。這絲線短劍雖然是從洞庭二叟手中奪來,但畢竟是鐵膽莊之物,還是拿去還給孟姑娘和翁老的是。”
聽淩天放說要將短劍絲線還給鐵膽莊,於飛哪裏舍得,當即叫起撞天冤來:“幫主啊,你要這麼想,這寶貝咱們若是不出手搶奪,必然被洞庭二叟兩個老小子偷去了不是。這倆為老不尊的老小子偷去了寶貝,還能有好事嗎?肯定拿著到處胡作非為。鐵膽莊還是沒了寶貝,不如於小爺接管,拿了去行俠仗義,還能做點好事。不是有那麼句話嗎,胭脂寶劍,都要送給俠士。咱不就是俠士嗎?而且,這東西也不是鐵膽莊的,這是東廠的。”
淩天放聽於飛亂用成語,不由一笑:“那是紅粉贈佳人,寶劍送壯士。誰說都要送給你了。不過你說這東西不是鐵膽莊的,而是東廠的。那又是怎麼一回事?”
於飛撓撓頭皮,猶豫了片刻,嘿嘿一笑,從懷中又取出一物,卻是一件光燦燦的金色薄片。於飛將金片在手中又看了兩眼,歎了口氣,這才放在桌麵上,推到淩天放的麵前。
淩天放見於飛一副舍不得的樣子,不由有些好奇,將金片從桌上拿起,仔細觀看。這金片不大,卻甚是沉重,雖然不過薄薄的一片,卻足有七八兩重,顯然是真金打造。淩天放剛一拿起,便微微吃了一驚。再定睛細看金片,隻見金片做得極為精細,麵上雕著一龍一鳳,在四邊盤繞成框,正中間端端正正地刻著幾個小字“東廠敬贈孟氏麗君笑納”。看罷金片正麵,淩天放又將金片翻了過來細細打量。這金片的反麵同樣雕刻精細,不過卻不是龍鳳圖案,而是雕滿各式花卉,枝葉花瓣絲絲分明,仿佛呼之欲出一般。
淩天放拿著金片反複打量,旁邊的玲瓏卻早將腦袋湊了過來,盯著金片驚呼道:“哇,好漂亮,這是什麼啊?”等到看清上麵的字跡,更是驚歎不已,“這東廠好闊氣,一個禮帖竟然都用金子來打。”說罷扭頭看向於飛,撇著嘴道:“我說你怎麼不肯拿出來,小家子氣,幾兩金子就成了這個樣子,丟人現眼。哼。”
於飛聽著玲瓏斥責,也不否認,隻嘿嘿笑道:“沒法子,於小爺窮啊,咱可不像萬兄弟,懷裏總揣著一大堆的銀票。冷不丁見到這麼多的金子,當然想給自己攢點私房了。這也不為過啊,是不是,幫主。”
淩天放不接他的話,隻是正色道:“這些東西雖然是東廠送給孟姑娘的,但終歸是他鐵膽莊之物,咱們這樣取了實在不是俠義道的做法。”他說到這裏,卻又沉思起來,“不過東廠這般籠絡孟氏,究竟有什麼用意呢?況且經你這麼一鬧,現下要將這些物件還給翁老也要費一番周折了。若是就這麼直接還去,似乎不妥。”
於飛連忙插話道:“那就不要還了,反正他們也不缺這點東西。況且,他們收了東廠的禮物,那就拿人家的手短,不好翻臉了。我這是替他們著想啊。”說著一伸手,便要將絲線、短劍和金片收入懷中。可剛碰到玲瓏手中短劍的劍鞘,便被玲瓏啪地一下打在手背上:“急什麼急,我再玩一會。”
玲瓏擋開於飛的手,將短劍輕輕從劍鞘之中抽出,頓時一道青芒隨著劍鋒衝出,照得滿室通明。三人一見,都是一聲讚歎。玲瓏更是將短劍在手中上下揮動,喜愛得不願放手。
淩天放看著玲瓏的神情,也不忍掃了她的興致,微微搖頭道:“最好是咱們去拿住洞庭二叟,將這幾件東西放回金匣交還,那便不容易產生誤會。抓住二叟之前,你們就先收著吧。可切記要收好了,若是丟失或是讓人見到,可都不好交待哦。”
玲瓏一聽,頓時喜上眉梢,越發地拿著短劍仔細把玩,隻覺長短輕重無不如意,精致小巧之處,便仿佛是為她量身的打造一般。玲瓏拿著這柄精巧短劍,越看越是喜愛,不由得順手使了起來。她自從學了醉道人所教的公孫劍法後日日習練,此時已有小成,這一施展開,劍氣縱橫,光華繚繞,映得整個房間仿佛霓虹幻彩之境一般。隻可惜少了劍柄的絲綢,否則當真有公孫大娘當年“一舞劍器動四方”的神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