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成明憤怒地一甩袖反駁道:“老夫所言有用嗎?你是他最器重的師爺,你的話他都不聽,我這個素來與他不合的縣丞的話他會聽嗎?”
主簿王旭見縣丞跟師爺在城樓上吵了起來,趕緊打圓場說:“哎呀,我說二位,這知縣剛走,你們怎麼就吵起來了呢?要我說,你們也別太擔心,知縣既然如此胸有成竹,想必事態不是很嚴重,我們且按他的話照辦就是,不要傷了和氣。再說了,知縣不是說了嘛,韃靼人沒攻城器械,不會攻城,你們還瞎擔心什麼?”
陳正向來對這個屍位素餐,酒囊飯袋,看似聰明,實乃草包的主簿不屑一顧,無奈他是知縣劉山虎的連襟,所以多少給些麵子。可是現在,事態火燒眉頭,他竟然一點看不出來,就算韃靼人沒有攻城器械,可若是有兩、三千韃靼人突襲城下,就憑城內兩百多軍隊,怎麼能守得住?所以陳正也不打算給他麵子了,直接無視他的存在。
陳正覺得,雖然張成明平日對什麼事都漠不關心,不過他畢竟在龍裏縣做了二十年的縣丞,碰到這情況,應該會有對策,況且現在他也是龍裏縣裏官位最高的人了,無論如何,都得由他站出來主持全局,於是他作揖請教道:“張縣丞,劉知縣現在不在城內,您便是城內代主,現在事態緊迫,您若有對策,請詳細道來,學生必謹遵行事。”
張成明素來對劉山虎有成見,對劉山虎最親信的師爺當然也沒好臉色給,見陳正此時向他請教對策,自然要趁機奚落一番。他將臉扭到別處,鼻子哼了聲說:“不敢、不敢,你陳師爺深得知縣器重,想必足智多謀,此時你自便做主就是,何須問老夫。”
陳正見他緊要關頭還如此酸不溜秋,嘴上不饒人,心中悶火頓燃,無奈此時有求於人,怎能鬧翻臉,隻好再作揖卑躬屈膝地說:“學生在縣丞麵前不敢自大,還望縣丞速出良策,以解燃眉之急。”
張成明嘴上討了便宜,心中洋洋自得,自傲地說:“現在隻有趕緊召集鄉勇上牆頭守城,否則別無他法,城外鄉勇是來不及召集了,不過城內還有數百民鄉勇,召集起來應該能抵擋一陣。再將城內官差、衙役、驛卒也全部召集過來,一部分人負責治安,其餘地全部上城頭守城。還有就是,敵軍北來,主攻北門,南門的壓力少些,不如趕緊差人將南門的八門炮搬四門到北城。”
陳正聽完,覺得現在也隻能這樣做了,於是三人分工,縣丞張成明暫時成為城內最高指揮,坐鎮北城樓與內軍把總商討軍隊部署,主簿王旭負責召集全部衙役、驛卒,並差人去南門搬大炮,而陳正則帶一隊衙役按照名單逐一上門召集鄉勇。
這是陳正第一次麵對韃靼人的進攻,況且現在城內守軍不足,情況危急,所以他心中不免有些恐慌。但是他必須表現得十分鎮靜,若是被百姓看見,縣太爺的師爺緊張成那樣,很可能會在百姓之間造成恐慌,關鍵時刻後院著火,那龍裏縣就真的不保了。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鄉勇已召集了八成,差不多五百人的樣子。陳正見此處離家不遠,趕緊趁機跑回家向趙雪兒交代一下。
趙雪兒一開門見是自己的相公,趕緊撲進他懷裏,驚恐萬分地說:“相公城外到底出了什麼事?我聽說是韃靼人來了,雪兒好擔心你。”
陳正也摟緊了她說:“雪兒別怕,相公不會有事,相公又不是官兵,不需要上陣殺敵,況且劉知縣已經率領外軍出城迎敵了,敵軍打不到城下的。現在相公有要務在身,不能在家陪你,你關好門躲在家裏,千萬不要出來,別讓相公擔心,知道嗎?”
趙雪兒乖巧地點了點頭答應了陳正,陳正見情況緊急,不能花太多時間跟趙雪兒卿卿我我,於是在她額上深情地吻了一下後轉身跑開了。
又過了半個時辰陳正終於召集了名單上所有的鄉勇,總共七百二十七人,此時東邊的天空已經出現魚肚白,整個城內灰蒙蒙中透著淡淡的亮光,像是在眼前遮住了一層麵紗。
陳正帶著鄉勇回到北城樓,此時主簿王旭的工作也已經完成,城內衙役和驛卒以及官府差役全部被召集過來,四門從南門搬來的大炮也已安置就緒。城樓上像什麼石頭啦,木材啦,燒熱水的大瓷缸啦等等守城器械堆放得到處都是。
縣丞張成明也與內軍把總商定好人員部署,東、西、南三門各由一個校尉領三十名經驗豐富的士兵,再帶五十名鄉勇把手,並不間斷地向北門彙報情況。再由一名校尉領一隊衙役在城內不間斷巡邏,負責城內治安。其餘官兵、衙役、驛卒、差役、鄉勇以及民夫全部留守北門,所有人員統一聽從調令。
陳正抬頭環視北門城樓,隻見城樓上花花綠綠地站了近千人,覺得人數足夠抵擋到援軍到來,心中也稍稍平靜一些。
突然,一個眼尖的人看到了北麵的動靜,指著北方驚呼道:“快看,敵軍來了。”人群風聞,頓時躁動起來。
陳正順勢望去,隻見北麵視野盡處,一片塵煙滾滾,殺氣騰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