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與君一別】(1 / 2)

陳正看著楚若雲又是失望,又是憎恨,更帶著哀怨的眼神,一陣強烈的不忍心感頓時湧上心頭。不過他的決心很快將這股動搖他意誌的不忍心感壓了下去,於是他語氣高亢且嚴肅地說:“是,你是不怕別人指點,不怕別人口舌,可是我陳正怕,你不要名聲,不要名譽,可我陳正要,你不在乎什麼身份嫁給我,可是我在乎。

你若這麼不明不白地嫁進來,你有替你將來所生的孩子著想過嗎?你怎麼不想想你娘,若你娘是你爹的正室之妻,或是你娘名正言順地嫁與你爹,你楚若雲何至會淪落到現在,有個偌大的家在杭州卻不敢回?”

陳正這段話說的字字裂肺,句句誅心,直聽得楚若雲心死地般癱坐在了地上,臉色霎時無光,臉上除了僵硬,看不出有任何表情。趙雪兒見狀剛想伸手去扶她起來,可是卻又被這肅殺的氣氛給嚇住,怔怔地縮回了手,她萬萬沒想到,相公竟然會說出這番話來。

陳正也被自己這幾句話傷透了心,他見楚若雲心灰意冷地癱坐在地上,語氣緩和地說:“回去吧,回杭州吧,你也看到這邊疆小城,戰事連連,哪裏比得上天堂杭州。我跟雪兒的根在這裏,沒有辦法離開,而你楚若雲,本就不該屬於這裏,為何要悖逆命運強留於此呢?”

楚若雲心裏徹底明白,陳正話已至此,自己再無嫁與他的可能了,隻是沒想到,他竟將話說得那麼狠。就算他是想說些狠話讓自己死心,也不能用盡力氣,一棍子將我楚若雲打得再也站不起。

楚若雲僵硬的表情起了絲縷微瀾,她輕輕地苦笑了兩聲,發瘋般將手中那封家書撕得粉碎向空中一撒,然後緩緩地站了起來,捂著嘴痛哭地跑出了這傷心之地。

楚若雲走後,陳正像是如釋重負,更像是傷心欲絕地坐回了椅子上,目不轉睛地看著地上那一片散落的紙屑,心裏暗念道:若雲,別怪我,為了你不做傻事,我陳正不得不狠心。

第二天,陳正托辭說肩上複發,不便去縣衙辦公,整個人像是生病般躺在床上,臉朝上,目不轉睛地盯著天花板一動也不動,像是一具死屍。

趙雪兒知道陳正的心裏不好受,也不敢多說什麼,隻是坐在炕沿,一聲不響地看著憔悴的陳正,心中一陣一陣的酸痛。她想起昨天的事,覺得自己也有責任,本想以為自己出麵勸求相公,他一定會答應納下楚若雲,大家皆大歡喜,誰知卻將兩人鬧得徹底決裂。

相公本是個豆腐心豆腐嘴的人,可怎知昨日竟然說出如此刀殺人的話,誰聽了不要寒心?都是自己逼得相公迫不得已才說出那番話來,我真該死……

李田昨晚已被押回龍裏縣,知道自己在劫難逃,也無從狡辯,於是對所犯罪行供認不諱。一來陳正對此案有所關照,二來這一萬多兩的贓款數額的確巨大,不得馬虎,所以劉山虎親自斷案,判定主犯李田,欺主犯上,偷盜巨款,死罪難逃,將其押進縣衙大牢,待上麵審批後即刻問斬。至於從犯丫鬟玲兒,已經滾下崖坡,生死不明,算是上天已經給了她懲罰,於是不再追究。

楚若雲作為此案的原告,本應上堂對質,不過今日她也像陳正一樣,一整天都臥床不起,花樣般的麵容經不起一夜的折騰,一下子憔悴了很多,失了幾分嬌媚。自從昨晚開始,她那眼角的淚水就沒停過,枕巾哭濕得像是洗了沒幹似的,能擠出水來。

楚若雲不能出堂,隻好老仆孫安代替。在縣衙裏忙了一整天後,孫安領回了大部分丟失的財物,還有扣押在縣衙裏的那間院子的房契和地契。院子是李田偷盜來的贓物,這樁買賣自然不成立,盡管汪隆衡已經花錢從李田的手中買回房契和地契,官府也不能同意這交易的合法性,汪隆衡隻好賠了大把的銀子,回家哀嚎去了。

孫安剛回家,商隊來人通知,說隊伍明日一早就走,要想跟著商隊南下,不要耽擱了時辰。孫安詢問楚若雲的意思要不要跟著商隊回杭州?若是現在不肯回去也行,反正財物追回來了,房子也討回來了,在這生活下去也不成問題,至於老爺的骨灰,完全可以花錢請商隊帶回杭州

若是昨日能有理由留下,楚若雲定然不會離開,可是今日,龍裏縣對她來說已經是深惡痛絕的傷心之地,如何還能繼續留在這?於是答應跟商隊一起南下,讓孫安立刻收拾東西。孫安問她這院子要怎麼處理,楚若雲想了會兒後隻叫他別管了,這院子她自有用處。

冬天已經來臨,天亮得特別晚,北風吹得城外集結的商隊像是掉進了冰窟裏一般個個凍得瑟瑟發抖,蜷縮在馬的身邊。西邊的那輪朦朧的彎月像是在留戀這人世間的初曉似的,怎麼也不肯下去,調皮地躲在烏紗似的雲層後麵跟太陽躲貓貓。楚若雲閉著眼睛蜷縮在馬車裏,隻感覺身後的那座世界,仍然是自己夢想得到的人間,隻是自己這輩子運氣差了點,僅僅在這個世界裏逛了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