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贏見宋大勝毛遂自薦要送這一趟信,欣喜若狂,他知道現在逼近年底,就算出二十兩銀子怕是也沒人願意這走一趟,於是毫不猶豫地給了宋大勝十兩銀子作為盤纏,令他當天就出發。
宋大勝得了呂贏給的十兩銀子,自己身上又有家當數兩,所以資金頗豐,一路上頓頓喝酒,逢酒必醉,就這樣拖拖遝遝地走了十多天,終於在快要到京城的前兩日,將銀子花了個精光,連藏在棉襖內襯裏留著給陳正買見麵禮的幾兩銀子也成了酒錢。
陳正見宋大勝蓬頭垢麵的樣子,知道他這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十分感激地說:“多謝宋兄弟不辭辛苦,千裏迢迢地給本官送信。這一路上天寒地凍,定讓宋兄弟吃了不少苦吧。”
宋大勝正懊惱自己貪嘴花了買見麵禮的銀子,非但自己空手上門,還在陳正家門口上演一出鬧劇,生怕壞了陳正對他的印象。此刻他見陳正提到了自己的苦勞,於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地誇大其詞地說:“給大人送信是小人的萬幸,不管有多遠小人也不覺得辛苦。隻是這一路上連下了兩場鵝毛大雪,這積雪都漫過膝蓋,走起路來十分不便,著實耽擱了小人不少時日。”
陳正聽聞欣慰地點點頭問道:“眼近年關,宋兄弟為我走了這一趟路,定要耽擱跟家人一起過年了,本官深感愧疚啊!”
陳正剛說完,宋大勝竟黯然傷神地深歎口氣搖搖頭說:“哎!小人哪還有什麼家人啊!”
趙雪兒見宋大勝這樣說不禁驚歎道:“呀,大勝為何這樣說,你家中不是還有父親跟兄弟嗎?”
陳正不言地蹙眉看著宋大勝,隻見宋大勝抹了抹似乎溢淚的眼角又歎口氣說:“夫人有所不知,今年秋上韃靼侵襲之後,大同府就不太平了。現在大同府流寇四起,又有劉氏兄弟二人在虎頭嶺聚眾近萬禍害百姓,家父跟兄長上個月都死於兵患,現在家中,就隻剩下小人一人了!”
大同府曆朝曆代都有流寇之害,這些人都是些騎術精湛,武藝高強的江湖中人,他們不滿官府的暴政,聚義在一起打家劫舍,頗有點替天行道地意味。他們不同山賊,每次作案來無影去無蹤,並且沒有固定的藏身之處,所以稱之為流寇。
流寇一開始多是搶劫為富不仁的大戶人家,並且還經常劫富濟貧,所以頗受大同府百姓的讚譽。然而時間一久,流寇遍地開花,素質也逐漸參差不齊,後來有些喪盡天良的流寇連窮苦百姓也不放過,甚至比韃靼人還要殘忍,漸漸的,從流寇裏分出一旁支,被大同府百姓們稱為響馬賊。
響馬賊不像傳統的流寇那樣始終聚集在一起專靠打家劫舍為生,而是間歇性地作案。他們勢力不大,多則二三十人,少則三四人。這些人上馬便是賊,下馬便是民,即使鄰裏之間有個人是響馬賊中的一員,也沒人能認得出來。而且大同府許多百姓都要替官府牧馬,家中有馬的民戶實在是太多,官府根本不可能將這些人一一排查出來。
至於宋大勝口中的劉氏兩兄弟陳正也略有耳聞,他知道這三人分別是老大劉雄和老二劉霸。這劉雄和劉霸原是勢力較大,名氣很響的一支流寇的兩個頭目,後來二人在虎頭嶺占山為王與官府作對,隻是當時人數不多,隻有千餘人,所以並沒有受到大同官府的足夠重視。
然而現在,北患、流寇、馬政、暴政、苛政等等重重大山都壓在了大同府百姓的身上,窘迫的環境滋生了百姓造反的情緒,所以虎頭嶺的叛軍人數越聚越多,尤其是今年韃靼侵襲過後,叛軍人數一下子發展到近萬人。
虎頭嶺急速發展的時候陳正恰好奉旨進京,所以他對大同府水深火熱的態勢並非太知情。雖然自己每日進宮,對當日朝政也多有耳聞,前段時間的確是聽到一些關於大同府禍亂的消息,不過聽說不是很嚴重,所以陳正也沒將其放在心上,沒想到事態竟然這麼嚴重。
陳正怵然心想, 虎頭嶺的叛軍雖然還沒有做出什麼出格之舉,但其動機顯然不善,若不趁其羽翼未奉之時將其剪除,必然是姑息養奸,危害無窮。隻是自己身為七品侍讀,無權過問國事,還望朝中有誌之士早點站出來向皇帝稟報實情,也好早日解救大同百姓於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