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約定的時間到來,七位新晉執行者都準時站在了這裏,空曠的階梯型大殿,卻連個蒲團都沒有,在最中心的位置,一個藏身在灰色鬥篷下的人抬起頭來,他有著蒼白的肌膚和紫色的唇,鼻梁之上一片空白,好像天生沒有雙眼,如此古怪的形貌卻並未讓人感到不適,這份畸形與美醜無關,但絕對讓人難以喜歡。有光從穹頂上落下,灑在無目人的身上,在他身下拉出孤寂的影子。
“過來吧,無名的夜之子們。”他的聲音蒼老,卻有著神奇的魔力,七個年輕人緩步走向他,一字排開站在他的麵前。
他吃力地站起身,鬥篷下露出一雙瘦到形同枯骨的腳掌,伸出一隻同樣幹癟的手,輕輕按在最左邊的執行者額頭上,他緩緩點頭:“在你放下手中利劍的時候,就能得到救贖,鵑鳴。”他的話音落下,這個執行者的夜之容逐漸改變,細密的紅色花紋顯現其上,那是屬於他的夜之名……
這個無目的男人仿佛全知全能,他總能知曉執行者們心底的秘密,一語道破他們的訴求,很快,他站在了暗紅的麵前,同樣伸出手掌,輕輕放在暗紅的額頭,隔著夜之容,暗紅感受不到他手心的溫度,卻總覺得這是一個溫和的人。雖不知他是誰,但暗紅可以肯定永夜對自己了若指掌,與這個人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唔,你命運多舛,孩子。因果在你身上交織得紛繁雜亂,我不能妄言你的前路,但在夜幕下,你是陰影之息。”
大片黑色的花紋在暗紅的夜之容上綻放,勾勒出屬於他的印記,執行者們默然相視,深深一禮後向外走去,暗紅腳步遲疑,那個無目的男人在用非常奇特的方式解讀著世界與命運,他好想再多問一些,在命運的河流中,他有怎樣的未來——是不是真如祖父淩所說,成為了那個注定不凡的人,亦或者,和其他先驅們一樣埋骨於曆史。無目的男人聽到了暗紅的心聲,奇異的聲音從意識之海傳來,卻如同魔咒:“為了不被迷霧遮眼,我舍了雙目;為了洞徹過往與未來,我自禁於囚籠;為了打撈命運河底的流沙,我棄了自己的身與魂。你願付出什麼?來換取未來傳出的話語。”
暗紅心中淩然,硬著嗓子用靈魂回答:“未來可以改變嗎?”
無目人輕輕地笑,那是睿智的弧度,答案卻如此殘酷:“如果可以,那我豈不是無所不能?”
“知道卻無法改變嗎……那我情願懵懂無知。”
無目人沉默,他點點頭,卻什麼也不說。
“永夜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了?”
“不,僅有我知曉。”
“留著我對永夜有什麼好處?你看到了我怎樣的未來?”信息傳出暗紅立馬後悔了。
無目人笑著搖頭:“就算知道你的未來,也沒有人能夠改變,去吧……去吧……”
暗紅最後消失在門的那一邊,無目的男人安靜地回轉,繼續坐在大廳的中央,他仰著頭,神色專注,口中喃喃:“全知卻無能……陰影之息,有意思的小家夥。”
完成了執行者儀式的最後一步,暗紅很想立刻返回學城,但看到穿著一身便裝並藏身遮蔽鬥篷下的格雷科塔爾,暗紅知趣地打消了這個念頭。在角落裏脫掉搶眼的黑暗禮讚,暗紅重新穿上了黑色的武服,當然也沒忘了頂上遮蔽鬥篷。
兩個人很快站在了巨大的鋼鐵看板前,格雷科塔爾解釋道:“這裏有五個懸賞牌,普通的委托都在這裏出示,由一到五難度逐級增高,隻要有資格踏足永夜之城,都可以接受這些委托,完成後得到報酬。這些委托的目標,沒有豪門政要,都是些小角色,夜之子很少碰這些單子……但我覺得你還是多轉轉這裏,畢竟你還需要成長的時間。”
“我明白的,雖然我僥幸在之前的戰鬥中活了下來,但如你所說,在有史以來的所有執行者裏,我恐怕是最弱的。”
“是等階最低的,沒說你是最弱的,”格雷科塔爾糾正道,“你能活下來就足以證明你不是弱者,至少不比任何一位執行者差。夜之子都需要直屬部下,他們是你狩獵時的助手與工具,你最好盡快敲定人選,戰爭總是毫無預兆,默契的配合總能讓你如魚得水,有了合適的人選就帶他們去找……好吧,死眼已經掛了,應該很快就會有人接手他的活計,到時候會通知你。”格雷科塔爾指了指自己的左手背,隻要永夜圖章存在,通訊就不是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