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剛領著隊伍在一輛客車旁停了下來。這輛客車中不溜大,看上去有些破舊,車身上掉了幾塊漆,露出了幾處鏽跡班駁的傷疤。劉大剛與司機交涉後,大家都挨個上了車。中寶一上車就有種不安全的感覺,他搖了搖坐椅,發現坐椅並不牢靠,居然能左右晃動。他伸手推了一下前麵的靠背,發現靠背也是活動的。成旺坐在中寶旁邊,他看上去很興奮,不時摸摸座位上的扶手,推一推窗戶的玻璃,感覺很新鮮。
客車在發動的刹那,整個車都在顫抖,好象地震了一般,讓人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司機掛好擋踩動油門,客車屁股後麵冒出一股濃煙後,車就哼哼嘰嘰地走開了,而且越走越快。
大家顯得異常興奮,終於可以出門了,由窮山溝走向外界,走向希望的地點。客車在路上顛簸,屁股後麵冒著黑煙,人們隨著車身上下起伏左右晃動。成旺對中寶說:“真過癮,坐這車跟坐花轎似的,還挺有趣。”
中寶說:“這車也夠破的,跟坐拖拉機差不多。”
第一次出遠門,感覺肯定是新鮮、好奇、充滿了神秘。中寶享受著這種感覺,他不時在心裏說:“爹,我走了,你可要保重!”
那位邋遢鬼坐在中寶的後麵,他身上有股異味,中寶能隱隱約約聞到。邋遢鬼將露著指頭的腳伸到了中寶座位下,腳臭的味道時有時無,時濃時淡。邋遢鬼蓬頭垢麵地扯著呼,似乎有睡不完的覺。中寶想,這個邋遢鬼也夠邋遢的,看他這副模樣,一定不會利索到哪去。
客車在路上行進,路麵正好有個大石頭。車輪在撞到石頭後彈了起來,整個車裏的人也跟著拋了起來。隻聽見小不點喊著:“唉喲!我的媽呀!”他邊喊邊捂著頭。
原來,小不點的頭碰到了前排的靠背上,疼得他咬牙切齒。幾乎與此同時,邋遢鬼被驚醒,他還以為到站了,忙從座位上站起來問:“怎麼,到站了嗎?這麼快呀!”旁邊的人告訴他還沒到,他才又坐到座位上。
劉大剛在最前排喊道:“都他娘的給我坐好,這麼一下也算顛呀!不顛一顛,胃裏的東西怎麼能消化?”
客車在路上繼續行進,大家都默不作聲,邋遢鬼又扯起了呼,他的呼聲與發動機的聲音交替出現,讓人聽後不覺昏昏欲睡。就在大家昏昏欲睡的時候,客車突然停了下來,司機發動幾次都發動不著,他下車一檢查才發現車拋錨了。司機在車下折騰了半天,弄得滿手滿臉都是油汙,跟個挖煤工似的。司機又到車上來取工具,劉大剛問他:“你他娘的這是什麼破車,一會顛人,一會又拋錨,還讓人活不活了。”
司機黑著臉說:“什麼破車?平時到縣城要二十塊錢一張票,你隻給十三塊,還好意思說。要是好車的話能給你這個價嗎?等著吧!很快就能修好。”司機拿著工具下了車。
劉大剛對車裏的人說:“大家都下去方便一下,別跑遠了,方便完了就趕緊回來。”
人們三三兩兩地下車小解,邋遢鬼也迷迷糊糊地下了車。司機躺在車下擺弄著。此時,太陽已經懸在頭頂,快接近正午的時候了。
司機從車下鑽出來大喊:“車修好了,大家上車,準備出發。”
等所有的人都上了車,劉大剛一清點人數,發現還少了一個。她對著車窗外大喊:“誰他娘的還沒上車,趕緊上來,我們要走了。”
正喊著,從路邊的草叢裏跑出來一個人,那人提著褲子邊跑邊喊:“等一等,我在這兒呢!”
中寶一看,原來是那個邋遢鬼。邋遢鬼上車後,劉大剛就訓他:“你他娘的跑哪去了?是不是在野地裏碰上大姑娘了,磨磨蹭蹭的。”
邋遢鬼說:“我倒是想碰個大姑娘,可是沒那麼好的運氣。我剛才拉屎去了,屎還沒拉完你們就嚷著要走,總得讓我把屎拉完吧!”
劉大剛生氣地說:“嘿!你他娘的理由還挺多,拉屎能拉這麼長時間,我看把你甩到這荒效野地的得了,讓你喂狼去。”說完,他又對司機說:“開車!我們出發。”
經過一路的顛簸,汽車終於到達了縣城。中寶一下車,立馬就感覺到了縣城與農村的差距。縣城的樓房和平房幾乎一樣多,大大小小高高矮矮的,最高的有六七層。縣城的人穿著也比鎮上的時髦,鎮上的人數是布鞋,而縣城的人多數旅遊鞋和皮鞋,有的人還穿著西裝係著領帶。縣城的馬路也寬闊許多,路上不時跑過輛小汽車,不象鎮上竟是拖拉機和驢車。這是中寶第一次出門,他感受到了城鄉之間的差距,這種差距在他記憶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