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過年了,街道張燈結彩,人們大包小包地購物,一股濃濃的節日氣氛彌漫在工地四周。中寶出來打工一年了,這一年裏,他每天都是熬過來的,可以說是數著指頭過日子。他無時不刻都牽掛著爹,牽掛著爹的病情,他每個月都將工資寄回家,自己隻留很少一部分零用錢。他非常想念爹,想念弟弟中仁,想念家裏的一切。
李老板承諾,凡是留在工地過年的人,每人獎勵二百元。經過劉大剛做思想工作,除少數幾個人回家外,大部分人都留在工地過年。中寶還和爹通了電話,鄉上有電話,通過鄉播站的同誌預約,定好時間就可以通電話。由於通電話的人很多,因此要排隊等候。
中寶和爹約好上午十一點半通話。中寶爹瘸著腿走到鄉上,然後在電話室等待。中寶在電話裏問:“爹,你好!我是中寶,聽到我的聲音了嗎?”
爹用顫抖的聲音說:“唉!中寶,我聽到了,你在那邊好嗎……”
中寶聽到爹沙啞的聲音,他知道,爹一定哭了。中寶也忍不住,他的淚水一直在眼眶裏打轉,隻不過強忍著沒流出來。他叮囑爹要保養好身體,加強營養,多買些雞鴨魚肉吃。爹說他在家很好,雞鴨魚肉沒有斷,希望中寶不要太牽掛。
大年三十那天,工地外炮聲陣陣,空氣裏彌漫著濃濃的年味。炊事員大老李和王大梅一大早就忙碌不停,他們準備了紅燒肉、餃子、大盤雞等豐盛的菜肴過大年。李老板還給每位工人發了一盒香煙,一瓶啤酒,並把二百元的紅包發到每位工人手中。大家接過紅包,笑得合不攏嘴,那是發自內心的喜悅和感動。
飯桌上,小不點忍不住哭了起來,哭得很傷心,淚水漣漣的。中寶安慰道:“小不點,哭什呀!大過年的,應該高興才對。”
小不點抹著眼淚說:“我想我爹和我娘,想奶奶,想家,還有家裏的大黃狗。”說著,他放聲哭了起來。
邋遢鬼說:“都多大歲數了,還哭鼻子,跟個小孩子似的。你現在不是過得挺好的嗎?有肉吃,還有酒喝,哭個屁呀!”說著,他也抹了一把眼淚道:“娘的,我也受了傳染,眼淚不知不覺流了出來。唉!想想以前,老婆孩子湊一塊過年真好!一家人其樂融融,有家的溫暖,可如今,老婆孩子不知在何處,他們過得怎麼樣?我當初真不應該……”說著,邋遢鬼唉聲歎氣地後悔起來。
成旺在一旁偷偷掏出了手絹,他看到手絹上的兩隻鴛鴦時,不禁在心裏暗問:“小霞,你現在好嗎?為什麼一直不給我回信,我天天都想念著你,你會信守我們的諾言嗎?”
中寶看到大夥心事重重的,本來是過年的大喜日子,卻個個都愁眉不苦臉的,便說:“好了,大過年的,大家應該高興才對,不開心的事不要提,說些有趣的事,把這個年過得痛快些。”
人們舉杯相碰,大膽地吃,放心地喝了起來,卻還是難解心頭的思鄉之苦。還沒喝幾杯,就有幾個人喝醉爬在桌上。中寶也醉了,那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喝醉。
年還沒過完,緊張的工作又開始了,工地上提出了“大幹一百天,加快工程進度”的口號。平時,本來是早八點上班,下午七點下班,到現在改成早七點上班,晚八點下班。工人們起早貪黑,加班加點地幹,工作量比以前增加了一倍,而且事故頻發。前幾天,一塊摸板從樓上掉下來,險些砸著小不點,幸好他反應及時,剛一跑開,模板就在他站立的地方落地。中寶在給一大工遞磚時,險些從五樓摔下來,幸好他抓住了一根鋼管,才幸免於難。他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看了看樓下的地麵,不禁虛驚一場說:“媽媽呀!真懸乎,差點就見閆王了。”
小不點身體瘦弱,工地上的活對他來說有些吃不消,他一直惦記著鋼筋工那個活。要是自己能幹個鋼筋工,不但工作要比現在輕鬆,而且工資每天還能多十元錢。可劉大剛不安排他去,偏偏安排了幾個身強力壯的人幹。依理說,小不點去幹鋼筋工的活最合適,他一沒力氣,二沒技術,幹鋼筋工是理所當然,誰也不會有意見。小不點曾經在工地暈倒了兩次,他一勞累,一受熱,頭就發暈,腿就發軟,誰都知道他有毛病,但不知道他具體是什麼病。中寶曾替小不點在劉大剛麵前求過情,希望劉大剛能給小不點安排個輕鬆點的活,可劉大剛聲都沒吭就背著手走了。
最近,經過風雨的洗禮後,氣溫驟升。小工們每天要卸兩卡車的磚,除此之外還要為大工供料。小不點幹著幹著,突然流起了鼻血,血流不止,他用手去捂鼻子,血順著他的手流到了胳膊上。他仰頭靠在牆上,企圖把血止住。可靠了五六分鍾,血還是沒止住。大工張大拿在牆上喊:“小不點,你他娘的磨蹭什麼呢!又想偷懶啊?快給我供泥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