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兩天,小不點就被通知去幹鋼筋工。劉大剛將他與以前的一位鋼筋工調換了一下,讓那位鋼筋工來幹小工,這才給小不點騰出個位置來。小不點樂壞了,他的臉上掛滿了笑容,可那位鋼筋工看上去卻垂頭喪氣的。
新調換來的鋼筋工叫冬子,小夥中等個頭,身板結實,他一來就發牢騷:“媽的,這年頭到處都有走後門的,才幹了沒幾天輕閑活就讓人擠掉了。唉!劉隊長也真不是個東西,還說是一個村的呢!把輕活竟讓給別的村的人幹,卻讓我來受這個苦,一定是收了人家的禮了。”
成旺道:“你就安心幹小工吧!放著那麼好的身體不用,簡直是浪費。依我看,劉隊長的這個安排挺合適的,小不點身體弱,年紀又小,讓他去幹鋼筋工最合適了。”
冬子幹活總帶有情緒,他能磨就磨能賴就賴,和邋遢鬼極為相似。邋遢鬼這下不再寂寞了,他終於有了個作伴的。他和冬子兩人比著耍賴,幹開活了一個比一個坐的時間長,一會兒邋遢鬼嚷著去上廁所,一會冬子喊肚子疼,兩人輪著偷懶。
收工後,邋遢鬼和冬子在宿舍玩起了撲克,兩人隨意抽出一張撲克來比大小,誰小了就給對方一根煙。不多久,冬子的左右耳朵都夾上了香煙,在他麵前還零零散散地擺了十幾根香煙,不用說就知道他贏了。他們的這一遊戲吸引了張大拿的目光,張大拿也加入到了他們的行列。很快,周圍的人象草原上的獵狗嗅著肉味一般,都不約而同地從四麵聚攏過來,玩起了這個簡單而又刺激的遊戲。
邋遢鬼總是輸多贏少,他一直不服氣,有時他們一整盒一整盒地賭煙,最多時邋遢鬼一晚上輸過三條香煙。自張大拿加入後,他們三人又玩起了鬥地主的遊戲,也是以贏煙為目的,有時他們玩到晚上一兩點才收場,影響了整個宿舍的人休息。中寶曾提出過抗議,但無濟於事。
第二天上工時,邋遢鬼無精打彩的,他動不動就坐在地上耷拉著腦袋打盹。冬子也是懶洋洋的,他哈欠連天,兩眼無神,走路一步三晃,還喊頭暈眼花。張大拿砌牆時更是心不在焉,他把一堵好好的牆砌歪了,而他卻一無所知,好在中寶提醒他,他才趕緊采取補救措施。
邋遢鬼連續輸了好幾條煙,害得他沒煙抽,嚷著要戒煙。戒了沒兩天,他就忍不住了。由於發工資時他一次將一月的煙買足,現如今把煙輸光了,離發工資還早,他隻有幹著急。無奈之下隻好問別人要兩根抽,一次兩次還行,次數一多,別人就拒絕他,弄得邋遢鬼隻有望煙興歎。看著人家抽煙自己就嘴饞,那滋味不好受,邋遢鬼後悔起來。
中寶發現邋遢鬼居然偷偷在撿煙頭,他把煙頭聚在一起,然後剝開裏麵的煙絲,再把這些煙絲裝進一個塑料瓶,想抽的時候把煙絲卷在報紙裏做成卷煙,同樣可以過煙癮。依邋遢鬼的話說,這種煙最實惠,因為裏麵什麼煙絲都有,你可以叫它萬寶路,也可以叫它紅雙喜,還可以叫他大中華,想怎麼叫就怎麼叫,想怎麼抽就怎麼抽,味道多種多樣。
好不容易等到發工資,邋遢鬼早就盼望著這一天,他吐掉叼在嘴上用報紙做的煙卷道:“媽的,這種雜牌煙早都抽膩了,還是抽正宗的好。”他一次性買了十條煙,這些煙足夠他抽三四個月的了。
中寶和成旺去逛商場,其實他們很怕逛商場,因為裏麵的貨太貴,貴得讓他們難以接受。但又沒別的幹,隻好去商場裏過過眼癮湊湊熱鬧,達到消愁解悶的目的。
當中寶一踏入商場,就感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因為商場裏的顧客和服務員穿得太幹淨了,相比之下,他倆的穿著打扮顯得太土氣,有種鄉巴佬進城的感覺。盡管中寶腳上的膠鞋是新的,但相對於別人的皮鞋顯得很寒酸;盡管他上衣是沒有補丁的黃軍裝,但樣式顯得很老氣;盡管他的褲子也帶有棱角,但總扯不上時尚兩個字;盡管他的個子不矮,但總顯得低人一頭。他倆的打扮在人群中看上去很顯眼,一看就知道是兩個民工。民工在人們的心目中並不是什麼光輝形象,他代表了貧窮落後。中寶深知這一點,他走路顯得有些拘束,但成旺似乎並不在乎,見了好看的姑娘總要看,見了新奇的商品總要摸摸。
商場裏人來人往,燈光煞白,給人一種眼花繚亂的感覺。人們仿佛置身於一個巨大的籠子,籠子裏的顧客象小鳥一般嘰嘰喳喳。對於中寶和成旺來說,商場的商品就像藝術品一樣,隻能欣賞。他們不敢問價,一問價心裏就膽怯,好象有種恐懼感。
兩人在商場邊走邊看,從對麵走來一位婦女,她穿一套白色連衣裙,身材高挑偏瘦,一頭秀發披在脖頸,走起路來清風擺柳的,顯得婀娜多姿,一看就是個幹淨美麗的城市女郎。中寶在與連衣裙女人相遇的刹那,他不小心將女人擠了一下。連衣裙女人使勁推了中寶一把道:“討厭,把我裙子弄髒了,沒長眼睛嗎?”說著,她用手使勁撣著連衣裙,然後瞪著中寶說:“你這人怎麼回事,長著眼睛是是幹什麼的?看我穿得這麼幹淨,非要往我身上擠,看看你的髒樣,真是討厭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