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此一時彼一時,邋遢鬼最近手氣又不行了,老喊手背,聽說輸了不少錢。中寶勸他別玩了,可他很固執,大有一番不見黃河不死心的架勢。他們每天都玩得很晚才收場,每次都是邋遢鬼輸,害得整個宿舍的人都休息不好。
邋遢鬼贏錢時啤酒香腸不離口,輸錢時吃饅頭喝麵湯。最後,他連菜票都輸光了,還欠著人家好幾十。中寶懷疑他有了賭癮,曾多次勸說無效。邋遢鬼問別人借菜票,可是別人都不借給他,他隻好挨餓,有時吃人家剩下的饅頭。中寶見他太可憐,借給他二十塊錢,他才維持到發工資。
發工資了,邋遢鬼又快活了起來,他買了兩瓶啤酒,一個豬蹄,還有一包花生米,美美地吃了一頓。吃完,他從枕下取出封麵女郎躺在床上看。他翹著二郎腿,一隻手不停地摳著腳皮,摳完又用手指去掏鼻孔,他將一大塊鼻屎掏出來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後彈了出去。過了會,他不自覺地用摳了鼻屎的手指去替牙縫。替了半天,他將書往旁邊一扔道:“來、來、來、冬子,過來賭幾把,我就不信贏不了你,這個月該輪到我手氣衝了。”
邋遢鬼和冬子一幫人圍在一起賭牌,中寶則在一旁翻閱他的書籍。他對中醫很喜愛,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治病的知識,尤其是爹的肝病。他還喜歡文學,沒事時寫上兩首小詩,用以安慰自己,陶治一下情操。
小不點幹鋼筋工不到三個月,又被發配回來當小工。原因是李老板有個同鄉來工地幹活,李老板指示劉大剛給同鄉安排個輕鬆點的活,劉大剛當然不敢怠慢,隻好將小不點的位置騰給人家,所以小不點隻好灰溜溜地回來原幹他的小工。小不點噘著嘴說:“幹得好,不如關係好,關係好,不如身體好。到哪都有走後門的,鹵水點豆腐——物降一物,我是沒招了,咱就是個當小工的命,從哪走的還回哪。”
成旺笑著說:“小不點,你好歹也享了幾天清福,也算有後台的人物了。難道工地多你一個鋼筋工就不成,少你一個小工,樓房就蓋不起來?瞧你那身體,我真替你擔心。”
小不點無奈道:“唉!我說了,可劉隊長對我說,你能幹就幹,幹不了就滾蛋,這是私人的工程,他也是給人打工的,沒有情麵可講。”
幹活時,小不點一腳將地上的空飲料瓶踢得老遠說:“媽的,我怎麼長得這麼矮小呢!要是長得高大點,強壯點就好了。本來生在農村就命苦,身體又不好,這不等於要命嗎?老天爺做事不公平啊!”
小不點越來越瘦,纖細的胳膊如同柴骨,他麵色蒼黃,顴骨凸起,看上去象一個衣不遮體的非洲難民。他幹活時更讓人擔心,背著一袋水泥一步步前行,整個身子都在顫抖,他的麵部表情痛苦而猙獰。他的一隻褲角挽起,露出了纖細的小腿,如同一隻蘆柴棒。他強忍著,堅持著,每天都在痛苦中掙紮。收工後,他便一頭栽倒在床上,再也不想起來。
在卸磚時,一塊磚掉下來砸到了中寶大腳趾上,疼得他踮起一隻腳跳蹦子。他坐在地上脫掉鞋,發現腳趾甲變成了紅褐色,顯然出現了淤血。這時,劉大剛正朝這邊走來,中寶趕忙將鞋穿好繼續幹活,裝著什麼事也沒發生,其實他的腳在鑽心地疼。他不敢讓劉大剛知道了,要是劉大剛知道了會停他的工,到時他就掙不到工錢,所以中寶隻好忍痛裝歡。
終於收工時,中寶鬆了口氣,他強忍著疼痛將一天堅持下來。回到宿舍,他將鞋襪脫掉,卻發現大腳趾甲變成了黑色的。中寶用手一捏,卻是一股火辣辣的刺痛,他疼得咬牙切齒。中寶一瘸一拐地打了盆溫水,將腳浸泡在水裏,以此來緩解疼痛。他希望明天腳就能好,不會影響到自己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