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意心將駱雨眠引進屋,小家夥早一步扔掉雨靴跑進去了。
“你先坐,我去樓上叫爸爸。”
駱雨眠笑著點了點頭,將濕透的高跟鞋脫下,換上一雙女士拖鞋,這才站在玄關處打量著屋內。
兩層小樓,裝潢得古色古香,顯得嚴謹而肅穆,清一色的中式實木家具,一看就是他喜歡的風格,在駱雨眠眼裏,他總是一張年輕硬朗的樣子卻對一些隻有老頭子才喜歡的東西執著,所以才和薛爸那麼對頭。
駱雨眠往屋子裏走去,在一把單人的中式沙發上坐下。
沙發框架是朱紅色的桃花芯木,上麵雕著鏤空的立體雕花,坐墊和靠背則是上好的頭層牛皮。
明明應該很舒服,可駱雨眠如坐針氈。
當初誤闖莫遠方的房子時見裏麵的裝潢風格完全變了個樣兒,想著畢竟六年了有些變化是正常的,現在想來當初並沒有太在意也許隻是因為那樣的環境於現在的她來說反而更親近些。
而這裏,明明和以前那麼像,卻讓她覺得陌生,陌生得壓抑。
“你也是來探病的嗎?”小家夥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蹭到她跟前。
“嗯,爺爺身體很不好嗎?”駱雨眠小聲問。
“爺爺有時候要去醫院住,不過我不喜歡爺爺去醫院,都沒人陪我玩兒!”小家夥一臉委屈狀。
“這孩子!”薛意心攙扶著父親一邊下樓一邊嗔怪小家夥的抱怨。
“小眠?”薛老爺子被女兒扶著從樓梯上疾步而下,步履有些不穩卻毫不在意,剛走到跟前就一把抓住已經從沙發上站起來的駱雨眠的雙手。
駱雨眠能感覺到覆住自己的那雙手微微的顫抖,眼前瞬間模糊一片,哽咽道:“薛爸,是我。”
“你這丫頭啊……”薛老爺子在駱雨眠的手背上拍了拍,欲言又止,最後隻是拉著她到長沙發上坐下,嘴裏反複輕歎著:“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駱雨眠久久凝視著她的薛爸那一頭花白的頭發,她記得她離開時,明明隻有鬢角白了而已。
薛爸他,真的老了。
“您身體還好嗎?”她其實知道他並不好,要不然她也不會在猶豫了一整年後最終下決心回來。
“好,好,你回來什麼都好。”老爺子仔細打量著這個負氣離家的閨女,比以前瘦了,但出落得也更漂亮,“怎麼樣,在那邊過得?”
駱雨眠撒謊道:“當然,我很好,我一直在認真念書和工作。”
“念書”二字脫口時駱雨眠和老爺子都微微一愣,她沒有去看薛意心是什麼表情,隻是轉頭摸了摸小家夥的腦袋,掩飾眼光的躲閃。
與探究薛意心的反應相比,她更不希望自己此刻的樣子被她看到。
“這個小家夥是?”她雖已猜出了大半,但為了轉移話題,還是問出了口。
“這是我的孩子。”薛意心笑著說,又招手把孩子喊到跟前,“待寒,叫小姨。”
待寒,許待寒。
駱雨眠的心忽然疼了一下。
“你在寫什麼?”
“寫詩,甜妞總是嘲笑我不會寫詩,我要寫一首給她瞧瞧,免得她再小瞧我!”
“哦?我們家小眠也會寫詩了?來,給念叔瞅瞅。”
“不給!我才寫出來一句,至少得四句才能算首詩啊!”
“沒關係,先給念叔看看,隻給念叔看,念叔保證不告訴別人。”
“那……好吧。”
“待寒落雨眠?嗯……不錯,知道把自己名字藏在詩裏,有創意,不過……給念叔解釋一下,什麼意思?”
“這你都不知道?意思當然是,等到冬天下雨的時候就應該鑽被窩睡覺啊!”
“……你個小瞌睡蟲!”一個爆栗子敲了過來。
落雨眠從回憶裏回過神來,摸了摸額頭,那裏似乎還有被念叔敲過後的觸感,竟有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這會是,他給孩子取這個名字的理由嗎?落雨眠用力閉了閉眼,強製自己不要自作多情地胡思亂想下去。
“寒寒,快叫人,這是你小姨!”小家夥似乎有些猶豫,被薛意心強行推到駱雨眠跟前讓他站好。
小家夥終於奶聲奶氣地嘟囔:“小姨?我什麼時候多了個小姨了?”又撓了撓腦袋,“你真的是我小姨嗎?”
駱雨眠一怔,又放鬆下來:“是啊,我是你小姨。”
“那我怎麼都沒見過你?你都沒來看過我,我不記得你。”小家夥不樂意了。
駱雨眠尷尬地看了看薛爸和薛意心,見他們都善意地笑著,這才低頭對小家夥說:“小姨住的地方太遠,所以,原諒小姨咯,以後會經常來看你的。”說完捏了捏那肉嘟嘟的小臉蛋兒。
小家夥將雙手往腰上一叉,大方道:“那好吧,如果你帶禮物給我,我就原諒你,我要坦克車!”
大家都被小家夥的樣子逗笑了,薛老爺子也笑眯眯地看著自己的外孫,恍然間一拍大腿:“嗨!你看我都老糊塗了,意心,念川今天不是回來了嗎?馬上給他打電話,讓他趕緊回家!”
薛意心明顯有些遲疑,駱雨眠趕緊接過話:“薛爸,等念叔下班回來再見也不遲,我又不急著走,別影響他工作。”
老爺子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對大女兒說:“那你待會兒去個電話,讓他完事兒趕緊回來,今天就別往隊裏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