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有些懨懨的。
駱雨眠有些厭惡自己,厭惡自己居然還心存僥幸,厭惡自己此刻的心不在焉,因為那證明她在難過,更重要的是,原來她急不可耐地回來,攥著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其實是動機不純。
她坐在更衣室裏的梳妝台前,衣服已經換好,今天是一身朱紅色的改良漢服,領口開得有些大,大半個肩膀都露在外麵。她還沒有戴假發,這樣的搭配看起來不倫不類,再加上那張焦慮不安的臉,駱雨眠真想一拳頭揮過去,她隻有努力克製才能壓抑住自己想發泄的衝動。
如果是在澳洲,看到自己這個樣子,Len會居高臨下地對她勾勾手指:“嗨,我的小甜心,打一架怎麼樣?”
然後她就會撲過去對他一陣拳打腳踢,當然,她傷不了他,隻會引得Abel在旁邊捂著肚子笑,一架下來,她發泄舒服了,Len筋骨也活動了,Abel也開心了,皆大歡喜。
現在呢,她有一肚子無名的火,卻沒有出口。有些急迫地,她點燃了一根煙,趁著不多的空檔狠抽了幾口。
像這樣控製不好自己的情緒的事,已經快兩年沒有在她身上發生過了,不僅僅是Abel和Len,就連她自己也以為自己已經完全康複,可是,這才剛跟那個家裏的人打了照麵,就已經發生了兩次。
總有一些事情,在自己完全沒有準備的時候,兀然破功。
駱雨眠正杵著腦袋鬱悶,包裏的手機忽然響了,掏出來一看,是尹宗甜打過來的。
還真是難得,上午去的電話晚上才回。駱雨眠撐著頭接起。
駱雨眠兼職的會所在酒店C區,一共有四層,一層是酒吧,另外三層都是包間,但駱雨眠一般在最頂層活動,因為這一層是VIP樓層,她的工作隻針對這個樓層的客人。
此刻,她正在員工通道裏等電梯,漢服已經被換下,著的仍是上午的那身裝扮,外加一雙小白帆布鞋。
剛才接到尹宗甜電話後,她抱歉地跟經理請了個假,雖然那個妖豔的女人不大樂意,但她堅持,反倒並不為難了,也是怕把這樣一個尤物給氣跑了。
駱雨眠還從來沒來過一樓,沒想到地方這麼大,整個大廳,除了三麵卡座和一麵的吧台,竟然都是舞池,舞池裏全是密密麻麻亂舞的身體,看得她眼花繚亂,黑壓壓望不到邊的人頭在紊亂的各色燈光下晃得人頭暈,即使沒有密集恐懼症的她也差點招架不住,喧囂的舞曲更是攪得她頭痛欲裂。
她捂著耳朵睜大眼睛努力搜尋著尹宗甜的蹤跡,最終在一個角落裏的卡座找到了她,這姑娘還算靠譜,隻是一個人喝悶酒,沒有加入到群魔亂舞的行列,知道自己會喝多,還曉得早早叫來她這個幫手。
不過今天尹宗甜算是失策了。
駱雨眠進了卡座,見桌子上的煙灰缸裏全是煙蒂,空酒瓶也已經擺了仨,而尹宗甜隻是坐在那裏抱著個還有一半沒喝的啤酒瓶發呆。
“說吧,怎麼回事?”駱雨眠在她旁邊坐下湊在她耳朵跟前問,沒辦法,太吵了。
尹宗甜怔怔地抬起頭來,臉色還算正常,隻是眼底蒙著一層厚厚的濕意。
“你來得倒快。”
駱雨眠一噎,剛才電話裏某人又喊又叫的,急得她把這茬給忘了,忙打著哈哈:
“我剛好在這附近。”
尹宗甜看了看她:“駱駝,你跟我說實話。”
“說什麼實話?”駱雨眠伸手去把厚重的簾子放下,借此掩蓋自己的心虛。
“你告訴我,你真的放下你那個大叔了?”
駱雨眠心裏一鬆,原來是問這事,又一緊,怎麼突然問這事?
尹宗甜又仰頭灌了一大口,自顧自地說:“你肯定沒放下。”
駱雨眠頓感做錯事被人抓包一樣心虛,她其實是不願意承認的,自己問自己的時候可以騙騙自己,被別人這麼篤定地說出來卻更讓人難以接受。
“胡說,你怎麼知道我放不下?”駱雨眠死鴨子嘴硬。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因為我也從來沒能放下。”尹宗甜說完苦笑一聲。
駱雨眠大吃一驚,心裏從很早前就一直隱約存在的疑問似乎馬上就要有答案。
“你……說的是尹書記?”
尹宗甜一愣,隨即又笑了:“你看出來了?你什麼時候看出來的?”問完又自言自語,“你都看出來了,他又何嚐看不出來?”
“是……是真的?可是甜妞,他可比你大了近二十歲啊,而且他還是你的——”駱雨眠忽然發現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他們之間的關係了。
“駱雨眠!”尹宗甜忽然拔高音調,“誰都可以這麼說我,你不行!你跟我半斤對八兩!所以你不行!”
駱雨眠嚇了一跳,這姑娘看來是真醉了,趕緊安慰:
“是是,我錯了,我沒有立場說你,咱先回家,成嗎?”
“回家?”尹宗甜苦笑,“駱駝,你總說你的那個家其實不是你的家,我的家,其實也不是我的家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