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星期後。
駱雨眠的腿傷差不多好利索了,反倒變得忙起來,沒忙別的,淨忙著陪薛老爺子了。
薛老爺子雖然早早退了下來,但早退也有早退的好處,有足夠的時間接受治療和療養身體,還給自己培養了不少愛好,以前喜歡書法、象棋什麼的,都是些高雅的興趣,退下來後又開始喜歡上養一些花花草草,還養了一大缸觀賞魚。
駱雨眠總算有一種安定的感覺,她的薛爸好好的,就在她身邊,忙碌而滿足,回來這麼久,第一次覺得自己“回來對了”。
要不是錢哥給她打了一通電話,她甚至會覺得自己已經忘記莫遠方了。
錢哥激動地告訴她,她這次采訪的一張新聞攝影作品現在在網絡上瘋傳,火得不得了。
駱雨眠也激動了,她急切地拿出平板電腦登錄微博。
當她點開“媒體”分類時,果然被一張圖片刷屏,那的確是她的作品。
圖片算是一張剪影,兩個身影因為坐在窗前,她逆光拍過去,再加上自己在光圈和快門上的配合,畫麵上的兩個人隻有一個黑色的輪廓,反倒窗外灰白的天空和一些零碎的竹葉清晰可見。
那是她和莫遠方他們去給那一家三口送物資時拍下的。
雖然人影是黑乎乎的一片,但由於兩個人幾乎是麵對麵的姿態,之於鏡頭則都是側麵,又是配在此次救災的解放軍某部的新聞裏,所以不難從側麵的輪廓分辨出來是一位戴著迷彩帽的年輕臉龐和一個頭上盤著頭帕眼窩深陷的老人,也正是因為隻能看見輪廓這張照片當初才得到允許可以公開。
輪廓裏唯一被光線照亮的隻有那兩隻眼睛,反光的緣故,淺淺的光從側麵隻給那兩隻眼睛鍍上了一層朦朧的明度,但這已經足夠讓人看到那兩隻眼睛的特別,一隻眼睛雖然衰老卻淚光盈盈,一隻眼睛堅毅明亮卻柔和如晨光。
駱雨眠看了很多評論,大多數人都是被這兩隻眼睛深深感染,一邊感歎這就是軍民魚水情一邊揣測那個棱角分明的輪廓下應該是怎樣俊朗的一張臉。
溫暖的感歎和善意的花癡。
自己的作品居然引起這麼大的反響,駱雨眠心中也暗喜,這算不算一次小小的成就?
喜悅之後,駱雨眠發現,僅僅是看著那個輪廓,她的腦海裏也能清晰地回憶起那天莫遠方的樣子,她記得那天的自己對著那張泛著暖暖笑意的臉看得出神,而此刻自己臉上泛起的笑意卻不自知。
駱雨眠重新打開筆記本電腦,把那段時間拍的照片重新找出來,一張一張地翻開,直到在另一張關於莫遠方的照片跳出來時食指才停止了繼續點擊。
男人微側著身體,肩上扛著一大包物資,麵容疲憊,汗滴滿頰,眉頭微鎖,眼神卻深如幽潭,定定地注視著鏡頭。
駱雨眠隻覺得那雙眼睛此刻正注視著自己,心髒好像漏跳了一拍,然後又劇烈而混亂地跳動,臉頰也微熱起來。
自那之後,駱雨眠發現總是在一些不經意的時候,莫遠方的樣子會突然闖進她的腦海。
這天,剛好是周末,許念川也在家,晚飯時看著桌子上薛意心做的那道炸魚塊,駱雨眠又想起了莫遠方,想起那個雨夜,她問他:“你什麼時候休長假?”
他將頭微微後傾,半眯著眼睛防備著問:“幹什麼?”
她理直氣壯地答:“做魚給我吃。”
他佯怒:“駱雨眠你耍我呢?”
她裝無辜:“我怎麼耍你了?”
……
駱雨眠心情複雜,完全沒有食欲,但為了不讓薛爸多慮,還是強打精神往嘴裏扒著晚飯。
但她忘記自己並不是那種擅長隱藏情緒的人,薛老爺子略微躊躇地看了她一會兒,轉頭問女婿:
“遠方那邊怎麼樣了?”
許念川興許也因為忽然提到莫遠方而微怔,夾菜的手隻停頓了三分之一秒就恢複了正常。
“正在進行第二輪空投,最近雨勢不樂觀,進展有些慢。”
“哦……”薛老爺子若有所思,試探性地問自家閨女:
“想他了吧?”
駱雨眠一驚,心想最近她是經常想起他,但“想起他”什麼時候變成“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