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嚓!”
是打火機的聲音。
山裏的天空布滿了星子,即使沒有光源,隻要眼睛習慣了,還是能大概看清楚的。
駱雨眠嘴裏叼著煙,雙手攀著軟梯往樹屋上爬,好久沒抽了,一邊爬還一邊咳嗽了幾聲。
軟梯畢竟不好控製,她又不專業,四五米的高度爬了十來分鍾才艱難地爬了上去。
她隻是想來碰碰運氣,沒想到這棵高大的鳳凰木居然還在,樹屋也在,明顯有人定期打理。
嗯,沒事兒來這兒打個盹兒曬個太陽順便看看風景確實是美差。
她坐在用木板鋪就的屋前陽台上,雙腿垂在外麵,一口一口地抽著煙,看天上的星辰和遠處營區裏星星點點的燈光。
這裏編號幺洞幺。
是特種大隊經常負重越野跑的終點,也是狙擊手潛伏訓練的好去處,當然還有別的很多用途。
但於她而言,這裏是牛頭山,是她當年特別喜歡的地方。
山上有鳳凰木,也有藍花楹,都是大型喬木,開花時特別好看。雖然不多,稀稀拉拉地夾在在茂密的山林裏,但已經足夠震撼。
自從有了這個樹屋後她曾經一度想像現在一樣,深夜裏,在這裏仰望星空,和身邊人的人。
那時的她希望身邊的人是她的念叔,但一直到出國,這個願望都沒能實現,後來再次回到這裏,她有想過哪天讓莫遠方晚上陪她來一次,
這裏曾經是她的樂園,所以熟門熟路,但這是第一次晚上爬上來,還是一個人。
風過,刺骨的寒冷,她還穿著作訓服,身體顫了顫。
好冷。
為什麼會這麼難過?
難過到不管任何人,不管任何事,放下一切隻想找個地方冷靜一下。
她以為她的生活不會再有風浪了。
在未來數不清的每一個日日夜夜,都會有一個男人守在她身邊,每天一起伴著星辰入睡,一起迎著朝霞醒來,雖然平靜,卻也安穩。
不,不僅僅如此。
那個人是那樣讓她覺得踏實,雖然有過徘徊有過難堪,但最終她並沒有失去什麼,或者說付出什麼,然後她就收獲了一份如此讓人舒服的幸福。
家。
她以為她真正擁有了一個家。
在和他互相袒露心扉後,在走進他的內心以後。
然而直到今天中午撞見了那一幕,她才幡然醒悟,原來,她的幸福是那麼脆弱。
就在前一天晚上,她還在絞盡腦汁想要旁敲側擊地打聽一下莫遠方和荊小西的關係,雖然心裏不舒服,也有些忐忑,但鑒於之前“前女友”的烏龍事件,她還是覺得把話說開了對大家都好,不要誤會,也不要猜忌。
但現在?
嗬。
駱雨眠自嘲地吐了口氣,煙霧在繁星的照耀下若隱若現,很快四散開來,消失無蹤。
六年前她就忍不住把自己和薛意心作比較,她覺得怎麼樣念叔也應該是喜歡她的。
直到很久以後,Abel拒絕了那個在各個方麵都很優秀的學長的追求,甚至帶了點決絕的味道要跟Len在一起的時候,她才知道,她和薛意心,誰更好,隻有他許念川說了才算。
他選的,才是最好的。
她覺得這些年,自己雖然不夠勇敢、不夠理智甚至不夠寬容,但有一個道理她應該是懂了的,那就是萬事不可強求。
可當她發現她又在無意識地拿自己和荊小西比較的時候,她發現她其實一點長進都沒有。
“我這種人,為什麼要結婚呢?”
都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她本來已經沒有想要再動心的。
她怕,怕求而不得,再一次弄得那麼難堪,除了不相往來沒有任何退路可言,這又何必呢?
Abel是學物理的,連他都告訴她沒有什麼東西是永恒的,宇宙也不行,那麼,她又算什麼?即使真的有永恒,那也與她無關,她從來就不怎麼幸運。
這些道理她都知道,卻從什麼時候起開始犯渾的?
是那個男人借了個結實的肩膀給她,還是鳳凰木下那淺淺一笑的蠱惑?
駱雨眠抬頭看了看,這棵鳳凰木光禿禿的,深冬裏如此孤傲地挺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