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舒笑道:“隻是隨口提及,也算不得什麼彙報,將軍這是欲加之罪。”說著,趙舒又打開了魏延的信,不過這個大老粗寫的字,趙舒十個之中也認不了五六個,就幹脆遞給於禁道:“文長的文筆簡直不及伯濟三分,將軍就自己看看。”趙舒與魏延的人的來信,寫得向來隱晦,於禁也未必能看什麼來。
於禁接過之後,眉頭也先是一皺,魏延的龍飛鳳舞也著實難懂。良久,於禁才緩緩道:“漢中王已經派川將張翼,陳式等人進駐漢中。文長在信中說什麼‘事急矣,先生宜早做打算,延唯先生馬首是瞻’,不知這話是什麼意思?”
魏延在信中常有這話,趙舒已經習以為常了,便淡淡道:“文長也能看出漢中王對吾不利,這些話也無非是想提醒我早圖自保之策。”趙舒冷眼看著於禁,又道:“吾已經說了,誰人想要取我性命,都得付出代價。”
語氣至寒,目光凜冽,於禁也不敢逼視,繼續道:“這成都又是何人來信?某倒很有不解。”
這寫信之人要是讓你猜出來了,趙舒還能在這站著?趙舒冷冷一笑,打開最後一封信,這是略微一看,頓時臉色大變,“嘿嘿”笑道:“原來是這般回事。”
於禁見趙舒笑的詭異,急忙問道:“信中所言何事?”
趙舒將信遞了過去,於禁拿來一看,隻見信箋之上,前無稱謂,後無落款,隻了寥寥兩行小字,寫道:“漢中王病重,一切詔書皆出自尚書令法孝直之手。成都風雲變色,將軍萬勿擅離荊襄,先求自保,再圖良策。”
這短短數十字,便如五雷轟頂,炸得於禁目瞪口呆,手上一鬆,信箋便掉落在地。趙舒附身拾起這片小小紙張,就著房中蠟燭,焚為灰燼,這才對著於禁道:“看來文則所得之詔書,乃是法正所出,難怪要將吾除之而後快。”
於禁這才回過神來,沉聲問道:“此信是誰人所書?”
“文則懷疑此信之真偽麼?趙舒我淡笑道:“文則受密詔之事,吾事先一無所知,如何先讓人從成都來此信,說明那詔書是假?”頓了頓,又道:“文則也當知道牽一發而動全身的道理,漢中王就算是對吾有所忌,也要三思才行,斷然不會如此草率地將我除去。”
於禁搖了搖頭,道:“詔書上有漢中王的寶印,而這封信上的內容卻真偽難辯。某不敢妄信,這信也來得蹊蹺,真不知先生能有如此大的神通,連漢中王身邊也有人。”後麵兩句雖然是在誇獎趙舒,卻也聽得出於禁的森森殺氣,不論信上內容的真假,而趙舒的勢力能如此之大,也必然讓忠於漢室天下的於禁動殺機。
“文則錯了。”趙舒指著幾上的那一堆灰燼,道:“寫這封信之人,並不是舒的人,而是漢中王的心腹。將軍也應該知道,關君侯,張將軍二人相繼去世,漢中王駕下真正能依仗的人不多,孔明,孝直都心懷叵測…..”
於禁卻打斷趙舒,問道:“難道先生就心懷坦蕩不成?”
趙舒哈哈一笑,道:“不論心懷如何,終究不能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吧?漢中王識人,用人也都是值得稱道的,而吾現在也正是他所能惟獨依仗的,沒有更好的選擇。”
於禁長長地歎了口氣,道:“某在荊州這些時日也看出先生並不熱衷於那些俗誤,終日隻遊獵嬉戲,毫無大誌可言,感覺先生並不是鎮守一方的大將,而更適合做一田舍翁。”
“固所願耳。”說實話,每天這樣心驚膽戰的生活,誰受得了?趙舒剛來三國,隻與關平為伍,出入兩三人,現在隻要出城,前前後後不下兩百騎。位高自然權重,而高處也真的不勝寒啊。趙舒看著於禁,又道:“身逢亂世,哪裏能有一片平靜的土地來讓我安心地作田舍翁?”桃花源也隻是偶然中的偶然,若人人都能如此消極避世,哪豈非早就天下太平?
於禁不住的打量著趙舒,趙舒知道他在猶豫,在替趙舒選擇生死,忽然道:“某與先生一起去成都如何?若真是法正假傳王命,先生也正好清君側。”
“川中多豪傑。”趙舒苦笑道:“文則若真與吾一起前往成都,隻怕是有去無回,葬身異地他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