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前不久,關興在外郡巡視軍務歸來,乍聞張皇後被逼自盡的噩耗,心中惡念頓生。又知趙舒引兵前往漢中,便一路急趕,直至雒城。關興本是含恨而來,有心斬殺趙舒,為自己心中的愛人報仇,但到了關鳳墓前,得知趙舒獨自一人還在。當時他並不知道趙舒是在與人交談,還道是趙舒懷念關鳳,頓時又想起昔日的情誼,以及姐姐關鳳。對於關興來說,父兄常年征戰在外,姐姐關鳳的感情最深,他也深深知道關鳳與趙舒之間的感情。如果由關興親自殺掉趙舒,日後在九泉之下,有何麵目去見姐姐關鳳?於是關興的一腔仇恨,最終還是隱忍不發。
既然不能報仇,那麼關興的自覺對不起張皇後,心中再無生念,是以趙舒北伐,他便請命為前鋒。在與曹魏的作戰之中,無不是舍生忘死,一心以己身葬於疆場之上,以致於對李豐的勸告充耳不聞,最終為陳晟所傷,達到了關興心中的願望。在昏迷的那段時間之內,關興的腦中意識有愛人,有父親,有姐姐,有兄長,也有趙舒。如今明知必死,關興也不願意再提什麼忠君報國,在他的心中一直認為,一個讓女人代死以保全自己的皇帝,能有什麼作為?卻並不知道張皇後是自願慷慨赴死。既然劉禪在他的心中已經如此的不堪,那麼趙舒即便要篡位,關興也沒有過多的不滿,何況此時此刻,就算他不滿,也是無濟於事。
現在蜀漢大權全在趙舒手中,關興唯一不放心的仍舊是兄長關平。關興雖然自信趙舒不會對關平趕盡殺絕,但兄長的脾性近年來越來越像當年的父親,難保日後趙舒為了自保,不得不痛下殺手。所以關興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希望能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勸說兄長放棄對趙舒的惡意。隻有這樣,兩個人之間,才不會發生遺憾,因為趙舒並不是一個排除異己的人,否則他關興與李豐就不會活到現在。
趙舒並不知道關興心中想的這麼多,但見他又閉口不言,還道是時間不多,頓時心中悲慌,便要呼喊葉楓入內。卻又聽帳外有人道:“二將軍,末將求見。”趙舒心神不寧,一時並沒有聽出是誰的聲音,還是關興盡力大聲的問了句:“是廖將軍嗎?請進。”話音剛落,廖化便掀簾而入,並不管帳中的趙舒,而是直奔關興塌前,急切問道:“二將軍傷勢如何?”眼角卻又不時瞟向趙舒,目光之中,多是恨意。
廖化跟隨關羽多年,忠心不二,與其說是漢將,不如說是關氏家將。這幾日也是衣不解帶照看關興,直到方才實在堅持不住,才回帳休息。不想剛睡下不久,就有士卒來稟報,說關興已經蘇醒,請他過來一敘。廖化並不知道關興隻是回光返照,還以為醒了就萬事大吉,滿懷欣喜的趕來,卻見趙舒也在帳中,頓時不悅。在廖化簡單的思維之中,與關家為敵作對的,便是他的敵人,所以對趙舒向來都是沒有好感的,更何況關興如今身負重傷,也都是因為趙舒以之為先鋒造成的。此刻廖化卻並不會去想是關興主動要求的先鋒之職,隻是想著會不會是趙舒故意要排除異己?
關興看出廖化的心思,抬手指著趙舒,道:“還不見過大將軍?”廖化雖然心中極為不甘,卻也不願違逆關興之意,乃略微抱拳道:“末將見過大將軍。”對於廖化的無禮,趙舒並不介意,他深知此人與當年的周倉一般,死忠關氏,隻是不明白關興此刻叫廖化前來幹嘛?莫非有事要交代,於是便要告辭離開,讓二人私下交談。
關興卻示意趙舒留步,再轉對廖化道:“廖將軍追隨父親多年,於某便是父叔輩,今日我有幾句話要交代,還望將軍能一字不露的轉告給兄長。”廖化聽關興口氣,似乎是在交代後事,也立時明白了關興醒來並不是件好事,不禁虎目含淚,哽咽道:“二將軍有事吩咐,末將萬死不辭。”關興遂再指著趙舒道:“有勞廖將軍轉告兄長,大將軍多年來待我關氏不薄,望兄長能擯棄舊日恩怨,與大將軍攜手共同輔佐陛下,以成就大漢中興之宏圖霸業。”廖化不解地望了趙舒一眼,不明白他是如何在短短的片刻時間就讓關興的態度形成如此巨大的改變,但還是點頭答應下來。關興卻仍舊不放心,再道:“若是兄長不肯聽我良言勸告,不僅關氏血脈難保,我在九泉之下,也不會安心,更不會原諒兄長。”廖化並不明白所謂的“原諒”是指何事,隻得一一記下,等日後見到關平再行稟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