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風倒是涼爽無比,不斷吹拂著金黃的稻田。若是有人站在楚國田野上,看著麵前金黃的麥浪必然會入神,仿佛站在海邊一般。
雁蕩山靠近農郊,而且連綿起伏,它宛如丹陽天生的一道屏障一般,赫赫然佇立於丹陽城南。如今正是秋至,山下滾滾麥浪,山上自然也十分好看。滿山的楓樹染紅了山丘,而且地上還鋪著厚厚一層幹枯的楓葉,踩在上邊會發出哢嚓哢嚓的輕響。
除了楓樹,雁蕩山上最多的恐怕就是蜀葵和仙客來。蜀葵仰天而立,深紅色以及紫紅色的小花簇擁著,極為好看。仙客來則有名篝火花,若是在秋至爭豔,恐怕蜀葵也不是它的對手。隻可惜雁蕩山部分地勢崎嶇,饒是仙客來也隻是占據了部分優越的地理位置生存起來。
雁蕩山半山腰腹地位置有一條蜿蜒的雁溪,據傳雁溪是雁蕩山上大雁們俯身飛下喝水的地方,這條清澈的溪流一直通往山下,澆灌山下的農田。此刻正有幾十匹戰馬正俯頭在溪邊喝水,這些戰馬身上都掛著輕甲,隻露出眼睛、粗壯的四蹄以及馬尾來。
而於溪邊,一列隊伍正在楓樹林中休憩。
楚帝則站在雁蕩山的半山腰中俯瞰著山下的麥田和人群,一眼所向,人群如同螻蟻一般。今日正是宮獵時分,一大清早,楚帝便披上了自己的戰甲。楚帝的戰甲是一套亮銀色的戰甲,戰甲上還雕撰著流雲一般的紋絡,它曾經叫“亮銀鎧”,是楚帝最為鍾意的一套戰甲,因而也一直保存到了現在。亮銀鎧盡皆用紋鐵鑄造,穿戴在身上也比一般鎧甲更為輕盈,即便是如今的楚帝穿戴也不會有太大的壓力。
許多人或許都不知道,錚亮的亮銀鎧上曾經沾染過多少鮮血,多年以前,皇宮的那場叛亂,血流成河,亮銀鎧已經變成血紅色的鎧甲。
而除了亮銀鎧之外,楚帝腰間還別著一把長劍。
長劍入鞘,隻露出劍柄。從劍柄看,此劍呈暗紅之色,劍柄末端是一個四方王印,王印上還隱約可見幹涸的印泥。
眾所皆知,曆代楚國帝王都會掌有一劍,乃天子劍雲邪。據傳,雲邪乃是用天外隕鐵所鑄,無堅不摧,好斬奸除惡,故名為雲邪,寓呈流雲之瑞,鎮四方邪祟。
雲邪對於帝王的意義非凡,可謂和帝王玉璽一般。一般如若有極為嚴重的軍機大事,除了需要楚帝的玉璽蓋印之外,還需要將王劍雲邪的末端染上印泥,再加蓋其中方才生效。
沒有想到,今日楚帝宮獵,除了穿戴上自己的亮銀鎧之外,還帶上了王劍雲邪。
楚帝頗有感慨地看著山腳下的芸芸眾生,頗有一種歲月蹉跎的感覺。
他的後方正站著兩個人。
秦治今日依舊穿著灰色長袍,整個人看上去極為低調。反倒是邊上的項連戰看上去氣勢恢宏,他依舊穿著自己暗青色的鎧甲,身子站得筆挺,眼神犀利如劍,身體宛如一道天然的“屏障”。
不論走到哪裏,項連戰依舊如同一把緊緊繃住的長弓。
“真是懷念以前的日子啊,想當年朕也是穿著這套鎧甲,手中握著雲邪,劍指蒼穹,所向披靡!你們兩個也是像現在這樣站在我的身後,看著楚國的大好河山。”楚帝回頭看了一眼秦治和項連戰,眼中流露出了一絲激動的神色。
三十年前,他們也像現在這樣,站在高處俯瞰眾生。有人想踩著楚帝的肩膀往上走,秦治和項連戰便會用手中的刀劍將他們的頭顱斬下來狠狠踩在腳下。
“是啊。”秦治微微露出一絲笑意。
“如今楚國國泰民安,兵強馬壯,朕也算欣慰。”看得出來,楚帝今日心情不錯,他常年久居深宮,如今有時間可以出來透透氣,心底自然舒服。
“這是自然,等微臣把那些匈奴趕回漠北深處,楚國便會太平往矣!”項連戰沉聲,語氣卻顯得極為堅定。
“你們二人都是朕的左膀右臂,而且楚國多年以來的太平安生自然也都少不了你們的功勞,這些,朕都一一記在心裏。”
“陛下嚴重了!”秦治和項連戰對視了一眼,同樣低頭回話。
歲月蹉跎,如今三人身份已變,話語之間也多了幾分考究。
楓林之中,幾位皇子也都在耐心等候著。此番宮獵的隊伍極為龐大,楚帝之下,太子、大皇子、四皇子、五皇子盡皆輕裝上陣,跟隨楚帝一同前來參與宮獵。另外還有項連戰之子項應龍,秦治義子步都以及一些朝中重臣。
保駕的隊伍則是由禁軍以及項家軍組成,禁軍之中穆斐倒是沒有前往,帶隊的是尉衛封銳。
項應龍有些無聊地靠在楓樹下,目光時而望向遠方,時而又看向人群。父親曾告訴過他,項家軍便是漠北的狼群,狼永遠都是孤傲的,不論身在何處,麵對何人。事實上,回丹陽的這些日子裏,項應龍確實感覺到了內心的那一抹孤獨,特別是看著四周紅牆高樓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