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熱鬧有它的壞處,嘈雜、髒亂、擁擠,不如在金碧輝煌的茶廳裏,品一盞香茗來得悠閑。但它也有好處,就是在嘈雜之中半分也不會覺得孤獨,擁擠之中,兩個男人順勢抱作一處,也不會有人側目。
葉將白抱著趙長念,她聚精會神地看雜耍,他聚精會神地看她。
這小人兒睫毛是又黑又長,翹起來像兩把芭蕉葉,伸手去輕輕一碰,她就會一直眨巴眨巴,然後扭頭過來,扁嘴怨他:“做什麼呀。”
葉將白莞爾,又伸手碰一下,指腹上被睫毛掃過,癢癢的。
“別鬧。”長念道,“我在看他能不能過火海呢。”
人群中的空地上燒著炭火,雜耍的人沒穿鞋子,赤腳就踩了上去。
“吱——”地一聲響,炭火上冒起煙來,周圍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氣。那人額頭上也流了汗,卻是咬著牙,幾步踩了過去。
長念愣愣地看著,問葉將白:“刀沒開刃,那這個呢?是炭火不燙嗎?”
葉將白搖頭,低聲答她:“是他們太想要賞錢。”
長念愕然,扭頭看了看那鞠躬往四周人麵前伸手接銅板的漢子,眼眶倏然就紅了。
“做什麼?”葉將白將她拉出人群,低頭看她,“不是看得高興麼?怎麼轉眼一副要哭的樣子?”
搖搖頭,長念抓著他的衣袖道:“我欠他賞錢,等明日,定讓人送過來給他。”
葉將白失笑:“殿下,江湖雜耍之人,都是一天換一個地方的,來去無蹤,是謂‘走江湖’,您明日讓人來,怕是連影子都見不著了。”
“那怎麼辦呀?”長念急了,左右看了看,道,“我得想法子弄些銀子來。”
勾唇一笑,葉將白欺身到她眼前,低聲問:“想要銀子麼?”
長念點頭,又皺眉:“可你若讓人送來,那便輸了。”
葉將白輕笑,伸著食指點了點自個兒的臉頰,示意她:“這裏。”
臉上一羞,長念跺腳:“國公,這可是街上!”
“嗯,在下知道。”
知道還……長念咬唇,跟做賊似的左右看看,然後踮腳,飛快地親他一口。末了退開兩步,心虛地搓手。
旁邊有人看了過來,一兩聲驚呼,麵前的小人兒慌了,扭頭就想跑。
葉將白心情甚好,將人抓住,無視旁人的目光,徑直往一個方向走。
“快鬆手,鬆手!”長念跳腳掙紮,眼眸往旁邊一掃,好家夥,已經有十幾個姑娘婦人注意到他們了,掩唇交耳,竊竊私語。
按理說葉將白應該最不喜歡聽人說他斷袖的閑話了才是,可他眼下完全沒個反應,不僅不鬆手,反而捏得更緊,一路將她帶去了東邊剛支起來的花攤兒邊,掃了一眼,問那擺攤的老婦人:“能借我一支臘梅麼?”
老婦人抬頭看他,臉都笑成了一朵花,立馬起身挑剪了一支極好的,雙手遞他:“伊生得俊,白送不要錢哩。”
葉將白勾唇,謝過她,帶著臘梅和趙長念繞了半條街,去更熱鬧的另一頭,尋著另一個花攤。
長念看了看,這花攤的位置比方才的好,攤兒也更精致,故而外頭掛著的價牌比方才的老婦人貴了三個銅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