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疏芳披著衣裳,神色複雜地看著床上沉睡的小傻子,又看了看外頭站得比樹還直的北堂繆。
一個傻一個呆,無藥可救!
不過,京都的夜晚畢竟露重,沐疏芳嘴上罵罵咧咧,還是拿了厚鬥篷出去,給北堂繆穿上。
“不冷。”北堂繆道。
“我知道,您幾位都是有情飲水飽、心頭暖的,但架不住這晚上風涼。真病倒了,定是要傷我軍士氣。”沐疏芳翻了個白眼兒,“且穿著吧。”
她說完,像是帶著氣,扭身就回屋了。
北堂繆沉默地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個兒身上這件鬥篷。
大紅繡牡丹的樣式,娘裏娘氣的。
不過,倒是像極了沐疏芳這個人,高傲又熱烈。
搖搖頭,北堂繆抬眼看著月亮,繼續站著。
第二日清晨,長念起來用膳的時候,就聽得黃寧忠來稟告:“輔國公攜家眷已經逃出京都,在太子一方軍營附近消失。”
長念“嗯”了一聲,黃寧忠又道:“探子回稟,懷渠又現敵軍增援陣營,下一場守城之戰恐怕更加艱難。”
“之前不是說,三鎮之中很多將領不服太子,未曾聽從調令?”長念不解。
黃寧忠也搖頭:“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幾位最固執的老將,一夜之間似乎都倒向了太子陣營。不過好消息是,二殿下尋了偏路,繞開了太子,不日就將抵京。”
二哥能進京都了?這的確是個好消息,長念微微鬆了口氣,放了筷子,帶著人往城門的方向走。
街上人煙稀少,偶爾有車馬經過,都是急匆匆往城外走的,長念不經意地一瞥,就瞥見了戶部劉尚書的家眷。
這一家人似乎也是想逃出京都去,不曾想會在路上撞見趙長念,當下臉都白了,急急地用衣袖遮擋,慌忙往外走。
長念沉著臉下了車,衝他們喊了一句:“你們走的方向城門戒嚴,出不去。”
避無可避,那一家子都停在了原地,劉尚書臊紅了臉下得車來,連忙對著長念跪下:“請殿下饒命!請殿下饒命啊!微臣下有三歲稚兒,上有八十老母,實在經不起這戰火淋漓。微臣不是投敵,隻是想安頓家眷……”
長念安靜地聽他說完,頷首:“擔心家眷乃是人之常情,本王不怪罪。這便讓人拿著手令去,替大人開城門。”
不但不責怪,反而要放他走嗎?劉尚書心裏忐忑,覺得這不可能,多半有計,於是更跪著不敢起來。
長念等了一會兒,幹脆讓黃寧忠架起他,直接扔出了京都。
此舉一下,滿朝嘩然,有譴責劉尚書的,也有偷偷羨慕他的,畢竟就兵力來看,如今是太子占上風,這城說不定什麼時候就破了,能帶著家財家眷跑路是件好事。
朝中正吵嚷的時候,趙長念下了命令。
——凡有想離京者,隻管上稟拿手令,城門統統放行。
沒這命令的時候,每天有很多人想著法子要出城。可當真被放行了,這些人反倒是安分了,看著那大開的城門,個個縮回了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