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就是如此古怪,有阻攔的時候,千方百計也要衝出重圍,一旦你放手讓他走,他反而會在那敞開的門口猶豫不前。
長念很大方,給足了機會讓他們猶豫,同時破格提拔了七八個忠心耿耿的人,最厲害的直接從禁衛升遷至兵部侍郎,委以重任。
馮靜賢一度擔憂這個關頭大肆調度會否影響朝政,然而幸運的是,直到下一次守城之戰,京中都再也沒出什麼亂子。
戰前一夜,長念披著長衣在燈下看戰報,連日的操勞讓她憔悴不少,本來就不大的一張臉,眼下更是瘦得叫人心疼。
燈火燃了許久了,燭淚堆積,屋子裏時明時暗,她揉了揉眼,迷茫地抬頭,突然發現外頭已經是深夜,不由地咋舌:“怎麼這麼快?”
紅提已經趴在外頭的矮桌上睡著了,屋子裏悄無聲息,外頭的月光也分外寧靜。放了手裏的東西,長念起身,走到窗邊駐足。
這個月亮看著很眼熟,緩緩在人身上流淌的月光,像極了國公府裏的碧水青山池裏的水光。
國公府奢華,葉將白那個人卻是極講品位的,京都大多的宅子裏有池子,但無人像他一般,將大半個宅子都作了池子,引了活水,在那片金磚玉瓦裏愣是添上一抹山青色。
彼時她與他還未撕破臉,她尚在裝傻充愣,被他帶去池子邊,笑嘻嘻地看著裏頭的魚,然後問他:“國公,這一處為何不是金雕玉砌的?”
葉將白勾唇,狐眸裏閃著光:“這一片,是留給在下自己停歇的。”
“停歇?”
“人這一輩子要經曆的事情很多,身處富貴地,做的就是富貴事。”撩了袍子在池邊坐下,葉將白輕笑道,“富貴事做久了,就會累,累太久了,便是精疲力盡,再不想往前。是而,有這麼一處地方,才能讓在下停歇回神。”
長念當時隻傻笑,也沒太當回事,如今從案卷之中抬頭來看著月亮,她才發現,葉將白是個很聰明的人,他貪婪卻懂得取舍,盡力卻不會竭力,張弛有度,進退有法。
不像她,非要日思夜想,精疲力盡,才能在這亂世之中走上兩步。
太子實力大增,布軍已呈囂張的半包之勢,京都得各地之人前來相助,但杯水車薪。朝中仍有不少老臣主和,長念一旦反駁,他們就非議她貪圖皇位。京中百姓被人煽動,不少人罵她竊國,拒太子於城外,居心叵測,甚至守城之軍也有叛逃者。
那麼多難聽的聲音,沐疏芳都憂心忡忡,趙長念若是男兒還好,女兒家,哪能受得住這天大的冤枉?
可她偏生就是受住了,不僅受住,才能看戰報呢。
驕傲地揚了揚下巴,長念覺得,父皇在天若是看見,這回是無論如何也要誇她的,至少不能比誇太子輕!
揚著揚著,眼前又有點模糊,她胡亂拿袖子擦了一把,吸吸鼻子正打算關窗戶,抬眼卻看見那邊樹下站著個人。
“兄長?”長念嚇了一跳,“你什麼時候來的?”
北堂繆漫步走過來,眉目在燭光下漸漸清晰,英眸裏閃著光道:“剛給太後請過安,便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