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念一怔。
自從父皇駕崩,太後就大病一場,閉宮不見人。馮靜賢曾說過,若是太後能下一道懿旨,扶正她,眼下這惡劣的情況就會改善良多。
然而,長念沒讓人去撞門,她很清楚太後是偏愛趙撫寧的,哪怕門撞開了,這懿旨太後也不會下。
隻是沒想到,兄長竟然能見著太後。
“殿下不好奇,太後她老人家說了什麼?”見她傻愣愣地不吭聲,北堂繆輕笑。
長念囁嚅兩下,又耷拉了腦袋:“說什麼?”
一看就是沒抱什麼希望的。
北堂繆微哂,示意她退後些,然後攀著窗台就越進了屋子,將她按在旁邊的茶榻上坐好,然後慢慢低身,半蹲在她身側。
“太後娘娘說……殿下之前送的珠子,她都鑲在了鳳冠上,隻是委實太重了,不能戴,就擺在屋子裏看著。”
長念愕然抬頭。
北堂繆英眸含笑,臉上是難得的溫柔,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頂:“她還說,手心手背都是肉,都舍不得,但她知道,念兒做的是對的,沒有錯。”
鼻子一酸,長念咬唇,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嗯,老人家也說了,念兒愛哭,從小就像個瓷娃娃。”伸手接著她的眼淚,北堂繆勾唇,“但這樣的瓷娃娃,如今死守著京都,護住皇宮安寧,倒是比那些個鐵打銅鑄的人,更讓她動容。”
長念眨眼,溫熱的淚珠一顆顆砸在他手心。她扁嘴,啞聲道:“你別拿好話哄我……”
“沒有哄你,太後當真是如此說的。”北堂繆歎息,“你若不信,等明日之戰結束,我隨你去給太後請安,如何?”
伸手抹了把臉,長念咧嘴應下:“好。”
笑是笑了,眼淚卻沒掉完,哽哽咽咽地哭了許久,才打了個嗬欠。
北堂繆坐在茶榻上,看她似睡非醒的模樣,知道她也是累極了,幹脆將她攬過來,讓她趴在自個兒的腿上。
紅提半夜驚醒,慌張地抬眼,就見屋子裏的燭火已經燃盡。
月光從窗外透進來,照在茶榻上,榻上坐著北堂將軍,她家殿下正趴在將軍的懷裏睡得純熟。
將軍溫柔地拍著殿下,一雙眼專心致誌地盯著她,眨也不眨。
這場麵,朦朧旖旎得像夢境一般。
紅提以為自己還是沒睡醒,搖搖頭,趴在桌上就繼續睡,夢裏也是一片春色盛開。
第二天黎明,城外號角吹響。
長念站上城樓,看著下頭烏壓壓的一片敵軍,臉色本就不好看,再不經意掃見中營處一個馬上的人,眼神更是一沉。
葉將白好大的膽子!
這是戰場,他竟連盔甲都不穿,一身清月長袍,大袖翻飛,在這黑紅交錯的戰場中顯得格外打眼,哪怕她在這高遠的城樓上,也是一眼就瞧見了他。
“寧忠。”她咬牙,朝人劈手指了指那抹白影,“箭射得著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