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在雲南鬼寨子後麵的山洞裏,我隻看到白眉老妖從母體腹中抱出一個帶著汙血的嬰兒,並沒有看清嬰兒的長相,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了。那麼即使那個嬰兒還是原來的樣子,我也未必能認得出來,何況長成了五六歲的樣子,容貌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我就更不可能認得。可是他出現在祖師爺考驗我的幻境中,實際上也長成這樣子,這就太不可思議了!
張玄明示意我開門,我隻好先把疑惑丟開,集中意念拉動了裏麵的鎖栓。輕微聲響,裏麵的男人立即驚覺,跳了起來,我剛把門推開,他已經撲了過來。
張玄明一指點出,低喝一聲:“定!”他立即保持著攻擊動作不動了,臉上既驚訝又緊張。在陽台的女主人也警覺起來了,飛快跑進來,張玄明還是用定身法把她定住。這一對男女身手都不弱,但比起張玄明來還是差了一大截,毫無懸念。
小孩已經走到了房間門口,很鎮定地望著我們,即使是身懷絕技曆盡滄桑的人,被人破門而入時也不可能這麼鎮定——難道他是不懂什麼叫害怕?
我的視線自然而然被他的眼神吸引了,隻覺得這雙眼睛無比清純,無比善良,讓人心生憐愛不忍心傷害他。我當然不會傷害他,在幻境中我不是也饒了他麼?此時他看起來比那時更加無辜和可憐。
張玄明臉上也露出了溫和笑容,歐陽真菲更是直接跑過去拉住了他的小手:“小弟弟不要害怕,我們不是壞人,是來救你的。”
小孩望向了被定住的一男一女,張玄明道:“他們沒有受傷,過一會兒就能動。”
小孩用平靜清脆的聲音問:“你們想幹什麼?”
沒人回答,我們是來殺他的,可是現在哪裏能下得了手?張玄明跟我一樣,對於該殺的人絕不手軟,對於不該殺的人絕不會妄殺。眼前這個小孩在理論上是該殺的,但以我們的立場和原則是無法下手的,他何罪之有?那就隻能放他走了。
青丘凝雪的聲音突然在我腦海中響起:“這個小孩有些古怪,可能會影響別人的思想,小心不要上當了。”
不會吧?我不太相信,這時小孩正在望著歐陽真菲,沒有看向我,我仔細打量他,發現他的樣子有些陌生,似乎不像剛才看到的樣子,不也太像我在幻境中見過的小孩了。但我也無法確定這是不是我的錯覺,就像有些東西明明很熟悉,多看幾眼卻會產生陌生的感覺。事實上幻境中的印像我已經很模糊了,應該、大概、可能、也許……就是眼前這個小孩的樣子。
我有一種很古怪的感覺,卻又說不上是什麼原因。
“好可憐的孩子,我們放他走吧。”歐陽真菲說,臉轉向我時眼圈都有些發紅了。
張玄明猛地一瞪眼,表情變得凶狠:“這小子天生就能蠱惑人,必須殺了他,別忘了我們就是來殺他的!”
歐陽真菲大驚:“不,不,他隻是一個小孩子,又沒做過壞事,他是無辜的,不能殺!”
現在我能確定了,這個小孩與我在幻境中見到的小孩根本不像,是我在不知不覺中受了他的影響。如果不是青丘凝雪警告,我還不能發現,張玄明一定也是受到了青丘凝雪的警告才清醒過來。這太可怕了,以我們的心性和修為,還會不知不覺受他的影響,換了一般的人又怎能抗抵得了?此子不殺,讓白眉老妖獲得這個能力,後果不堪設想!
可是我能因為這樣就殺了他嗎?
我突然有了主意:“不需要殺他,我們立即帶他去荒村,布下陣法,白眉老妖必定會來搶他。隻要殺了白眉老妖,限製他的能力或行動,他就不會造成很大的危害。”
張玄明立即道:“有道理,快走!”
歐陽真菲也沒再反對了,小孩望向我,樣子很可憐和屈委:“你們是好人,不會把我抓走對不對?
現在我已經堅定了信念,不再受他的影響,感覺他的樣子不再是無辜和可憐,反而有些小孩子本來不該有的狡詐和深沉。
張玄明伸手去抱他,他卻躲向我這一邊,明顯有些怕張玄明,因為張玄明剛才說要殺了他。張玄明有些遲疑,畢竟不好對一個這麼小的孩子施暴,所以望向了我,希望我來帶走他。
我蹲下身,伸出一隻手,柔聲道:“不用怕,我們真的不會殺你,是有人要害你,占用你的身體,奪取你的能力,所以我們要帶你離開這兒。你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