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不斷的雞鳴中,一塊水煙幾乎都讓石生研成絲給吸光了,石生家的客廳裏充滿了濃濃的水煙味。
驚醒的石生心驚膽戰地想著,想著想著,想到死去的侯天亮,想到石剛、石遠舉他們,他的心慢慢地麻木了起來,也硬了起來。
侯天亮是從南方上來,專門給南京國民政府主席蔣介石辦事的。據他從侯天亮那兒得到的消息,今年陽曆的四月一號,馮玉祥、閻錫山、李宗仁的軍隊已經對南京的蔣介石開戰。侯天亮這次是擔負著特殊使命而來。甘肅作為西北軍的大後方,此時極度空虛,正是甘肅各路豪傑起事稱雄,大顯身手立功升官的機會。今年的河州人魯大昌就是因為抓住了機會,以岷縣為據點乘機而起的。
那晚,侯天亮一番分析天下大勢的話說的他很是動心,一片光明的前途似乎就在前方向他招手,撫平了他內心罪惡的不安。
隻要有錢有人,老子也可以拉起一把子人馬,在洮河兩岸、甘南草地甚至黃河岸邊鬧他個人仰馬翻,將來也可以弄個一官半職,八麵威風,讓他們也知道知道我石某人的厲害。想著想著,沒了恐懼的石生竟然飄飄然起來了。
“哦哬!咳咳咳咳——!”
想到正美處,裏間臥室裏突然傳來了一聲壓抑已久後再也不能自抑的劇烈咳嗽聲。他這才意識到女兒石海娟咳嗽的更是厲害,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你還讓不讓人活了,我們娘倆都要讓你給熏死了!”
老婆吃力地埋怨道,別看她對兒子凶,但對老公還是有所顧忌的,能這樣說也實在是受不了了,看著女兒憋紅的小臉,她實在是疼女心切。
石生的罵聲送了過去:“閉上你的臭嘴,老子做啥還要你管?少給我在跟前哼哼,再吵我休了你!”
女人一下子被嚇得不敢做聲了,她忍住一肚子的氣把窗子稍微打開了點,想讓風透進來。沒想到這個舉動犯了石生的大忌諱,聽見窗戶響的他疑竇頓生,摸起槍一下子竄進來對準了窗戶。正在收拾窗戶的媳婦聽到動靜嚇得一回頭,接著媽呀一聲癱坐在了炕上,舉著手渾身發抖。
看到沒啥情況,放鬆了的石生瞪了媳婦一眼,氣哼哼的把槍垂了下來。值此驚嚇的石海娟從炕上莫名其妙地一骨碌坐了起來,覺也不睡了,揉眼四處看。看石生如凶神惡煞一般提著槍,當時就嚇得哇地一聲哭了起來,接著咳嗽伴著啼哭,霎時,小臉憋得通紅紫黑。
“你幹什麼你,你看把女孩兒嚇成啥樣子了?你想打死我娘倆現在就開槍吧,我們跟你過的什麼日子啊,老天爺啊,這擔驚受怕地啥時候是個頭啊,呃呃呃……”
石生媳婦見狀也不管不顧了,她瞪了石生一眼,心疼地拍著女兒的後背,嘴裏哭喊著,索性放開了性子哭開了。
這一哭,倒把石生哭的沒辦法了。看到自己心愛的女兒海娟嚇得不輕,他一手提著槍也趕緊走了過去,想抱住女兒哄哄。但海娟看到他提槍衝了過來,嚇的一下子就紮進了母親的懷抱,瑟瑟發抖地埋頭大哭不已,把個石生鬧了個沒趣,心裏的怨氣就一下子大了。
“你個老婆娘,你瞎喊啥呢,人常說,虎毒不食子,我石生再不是個東西,能對自己的女兒下手嗎?你跟著我們石家人,我也沒有虧待你,平素讓你吃香的穿好的,哪樣虧待你了?你說你說啊!”
他這樣一說,媳婦卻哭的更傷心了。
這多少年來,自己受的罪隻有自己心裏清楚。自己表麵上是石家風風光光的少奶奶,背後其實滿是辛酸的眼淚。過門多少年了,自己的男人是啥貨色,自己還不清楚。石生爭強好勝,不務正業,閑時吃喝嫖賭,玩槍賽馬,哪一樣都不讓人省心。這三年來自己受過的寒氣和屈辱數也數不清。尤其他心情不好時,總拿自己出氣,打罵是常事,可是又能給誰說呢,這一切她隻能打掉牙齒往肚裏咽。平日,在娘家人麵前她還要裝出是那個風風光光的晏家人的阿姑。他知道,在石生眼裏自己還不如那些身份不明的煙花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