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悲喜衙下集(1 / 2)

進得屋裏來,一個年紀約十五歲左右的少年隨即端來了蓋碗茶,放在了桌子前,木匠看著桌子發現很是熟悉,他找了找,發現了記號,正是自己做的物件。他做木活一向有個習慣,就是每做成一件家具,都要留下一個隻有自己能找見的記號,以作為紀念。

如今看到這件仿明式的果木家具,心裏不由得一陣感慨,也想起了這個村子曾經是自己二十年前跟著父親做木活來過的,也是那次,他第一次完成了的自己的獨立作品,就是這件八仙桌,主人對這件桌子是十分滿意,他記得這家的主人姓劉,沒想到,多少年過去後,變化這麼大。

“快去傳話,就說景古城來人了!”

看到木匠細細地看著家具,那人對這個少年輕聲吩咐道,那個人看了木匠一眼,飛快地出了門,向左邊的一個側門跑去,看得出那裏還有一個小院子。

“楊師傅,你看這件家具做的怎麼樣?”他有意緩和一下氣氛。

“馬馬虎虎啦,一般!”

本來想陪他說說話,可這人一點都不謙虛,黑臉艄公有些傷臉地嘿嘿一笑,不再言聲,靜靜地等著那個少年回來。

楊木匠確實有點口渴了,他端起了茶碗喝了起來,一聞一喝,他覺得這茶比起自己愛喝的罐罐茶雖然味兒清,但又別有風味,忐忑的心裏不由得想到,到底是大戶人家,連茶也是現喝現泡。

不一會兒 ,院子裏傳來了腳步聲,那個少年進來了,對那個黑臉艄公俯首耳語了幾句,起身笑著看了看楊木匠,木匠不知道他要幹什麼,有些緊張起來。

“楊師傅,還要請您到旁邊那個院子裏說話,我們走吧!”那個艄公起身伸手指示道,木匠起身跟他進了左麵的側院。

側院內一條小路彎曲通幽,路旁牡丹芬芳,碧桃火紅,綠竹掩映處一溜三間房子靠北而建。

一位身穿黑色馬褂頭梳三七,年齡約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在台階上正候著,眼睛炯炯有神,整個人很是精神。

看到楊木匠來了,他拱手禮讓道:“在下劉致遠,楊師傅請!”

楊木匠謙讓著,最終還是先走進了屋子,一進門他就看到炕上躺著一人。

這人麵容憔悴,似乎很是眼熟,他回頭看了看自稱劉致遠的年輕人,那人一笑示意他上前。

等到他走到炕頭沿,他一下子被嚇傻了,咬了一下自己的手指頭發現很疼,這才確定這是真的。

他一下子撲倒在炕頭上,抓著那人的肩膀就哭了起來!

“石老爺,真是你嗎?”

看到他,被搖醒的石遠舉慢慢地伸出了手,臉上露出了淺淺的微笑,這一笑給楊木匠帶來了莫大的希望,他還活著,隻要活著,事情一切都好辦,兒子和兄弟到底是不是土匪,雲清是不是土匪,都可以說清楚了。

“木匠,你來了啊,好啊,好啊!”

石遠舉急切地搖著他的手,想多說一些話,但是因為肺嗆了水,發音還不是那麼有勁,基本上能說清楚而已,聽得出他急想知道景古城近來的情況,但楊木匠更想急切知道自己兄弟和兒子在九甸峽的真實作為。

“石老爺,是不是我們家春來害的你?”他看著石遠舉首先發問了。

“不是!”

聞言神色大變的石遠舉望著急於想驗證的楊木匠的急切眼神立刻做出了回答,那聲音雖然很輕但卻很堅決。

怕他不理解,石遠舉接著又補充了一句:“他是好樣的。”

“真的嗎?真的嗎?那我兒子耀武呢,他有沒有害你啊?呃嗬嗬……”

聽到了肯定兄弟的話,喜極而泣的楊木匠已經泣不成聲了,他終於聽到了他最最需要聽到的一番話。這會兒的他就差悲憤地嚎了,他們真的是被冤枉的。

“你家二小子他也去了?”

聽到他提起耀武,石遠舉吃了一驚,他有些想不通了,怎麼會把十歲的小孩子也卷進來?

楊木匠哭著從朱家山送別夫人春紅遭襲擊說起,一直說到了今早媳婦被抓。

他把雲清怎麼救人,耀武怎麼離家偷偷前去救他們,以及石生回來後怎麼又和狄道來的保安司令部的馬來西勾結,陷害自家和雲清事情一一詳細地做了介紹,聽的跟前的劉致遠義憤填膺,對狄道保安司令部和石生大罵不已,石遠舉則一聲不吭,眉頭緊鎖,顯然他的內心承受著更大的痛苦和壓力。

事實也是如此,此時沒有誰能夠比他再痛苦的了,被自己的親侄兒謀害不死,如今卻要繼續忍受他的罪惡帶來的心理煎熬,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但是老天卻偏偏要讓自己活下來,繼續看著罪惡發酵卻無能為力,還要繼續忍受這人世間說不清理還亂的親情之痛。

石遠舉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順著眼角流下,落在了蓋著提花枕巾的枕頭上,這些散入洮河兩岸人家的物品就是他從江南親自訂貨,運回來後在洮河兩岸銷售的。

一直自我感覺良好的他直到被拉下棧道的那一刻,才知道自己陷入了陰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