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悲喜衙下集(2 / 2)

這幾天,被救的他躺在炕上,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但一些事情上,他還是有意無意地繞開了石生,與其說不敢,倒不如說是不忍貼切一些。

今天,聽到了楊木匠帶來的消息,痛苦地回想起九甸峽喋血,把前前後後發生的一切都梳理了一遍後,他發現埋伏的刺客是最先準確地直擊石剛的,而且是一擊得手,就這一點很是可疑。要知道武藝高強的石剛行走江湖很久,在他的公司裏鞍前馬後的奔波,是他最得力的助手,打掉他意味著整個馬幫的癱瘓。

如果沒有人通風報信,外人誰知道石剛是光的還是麻的?

那這個通風報信的人會是誰呢?

前後一聯係,聯係到九甸峽遭襲擊的全過程,他發現石生的一些反常行跡很是可疑。比如對石剛替他拿槍的神經質反應,遭襲前後的一些反常等等,無不說明他心裏有鬼,他覺得這個通風報信的人很有可能就是石生,想到這,他頭大的不行,閉眼久久不願再睜開。

天哪,為什麼要這樣?

自己年年給他們按時送上分紅,這些能保證他們在景古乃至洮河兩岸的生活水平不低於任何一家大戶人家。就算他曾經把自己的大伯推進了冰冷的滾滾洮河,如今命大不死的自己,在不斷反思自己管教的過錯後,也隻是以為他僅僅是一時糊塗,意氣用事,要占家產。

對於這一切,他在療傷的這幾天本來都已經想好了。

將來如果回到景古城,該賠償多少我賠給鏢師的家屬,寧多不少,需要求情下話,磕頭謝罪,都由我石遠舉麵對,他對自己的冒犯,則是既往不咎,如果他要家產那我就分給他一半得了,這裏麵本來就有他老子用命換來的。

但他現在終於明白,自己這幾天來確實想的簡單了,這個侄兒的心思不僅僅在家產,他還有野心,而一個心術不正的野心家往往是最可怕的,會讓很多人家傾家蕩產,妻離子散甚至家破人亡。

一想到死去的兄弟,再想想變得凶殘的侄兒,他一時恓惶了起來,眼淚又流了下來,此時的他不知道未來的路該怎麼走,事情該怎麼處理。

但願他能回心轉意,洗心革麵,能夠好好地活人,但他能嗎?

亂世年間,一念之差,是要人頭落地的,顯然,石生已經喪心病狂了,想到此他又一陣心痛,覺得自己是小雞娃跳進了亂麻窩,出不來進不去,隨即腔子裏一陣子氣脹,頭一歪暈了過去,氣息全無。

劉致遠看到麵容枯槁的石遠舉老淚縱橫,接著頭一歪,就知道大受打擊的他情況不妙,急忙對外麵吩咐道:

“趕緊找先生去!”

剛才傳話的小青年急忙跑出院子除了大門,往村子邊跑去,郎中就在村子邊上開診所,不遠的。

“石老爺!石老爺!”

劉致遠和楊木匠、黑臉艄公三人一起喊叫石遠舉,掐人中,按摩胸腹,希望能盡快喚醒缺氧的他。

好一陣子後,石遠舉才醒了過來,滿眼淚水的他長歎一聲閉了眼,就久久不願意再出聲了,大家知道他讓石生傷透心了,也就不再言語,靜靜地等著,不一會兒,一位四十歲左右的郎中來了。

他坐在炕頭前,小心按住石遠舉的右手腕,用心地把了一小會兒脈,迎著大家期望的眼神微笑著說道:“沒有大礙的,石老爺這是急火攻心,按我前麵的開的方子吃藥,如今的他需要靜養一段時間,最好能有人陪他說話話解解悶,這樣效果會好得多。”

郎中離開後,看著呆了的石遠舉,楊木匠有些擔心,自己遭受的不幸,他暫時忘記了,他記起自己把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給忘了,剛才光顧控訴石生的罪行,恰好把石生要求賠償時春紅夫人深明大義的這些表現內容給忘了說了,看著幾乎癡呆了的石遠舉,他開口說道:“石老爺啊,我還沒有給你詳細說春紅夫人和孩子們哪!”

一聽到他這樣,石遠舉看著天花板的眼睛動了下,似乎在聽。

楊木匠就把今早春紅夫人決定賠償保鏢們和給自己一千元支票的事情大說特說了一遍,期間不停地為春紅豎起大拇指叫好。石遠舉聽著聽著心裏有了一絲安慰和依靠感,他的眼珠子活了起來,心情也平靜了起來,人也回頭看著楊木匠,麵部表情也漸漸舒展開來,一頓飯的功夫後,他終於開口說話了。

“謝謝,謝謝!木匠你給我把這麼好的消息帶來了,你怎麼不早說啊?”

“我本來是要早說的結果說的一多,給忘了。”

“唉,真難為我這媳婦了,跟我到這地方,遇上這些事情……她做的很對,錢其實是人身上的垢痂,去了一層還會有一層的,這人要是完了,那就徹底地完了,她替我們石家積德了!”

聽到石遠舉說話了,木匠感覺到了一種油然而生的成就感,但是旋即想到媳婦還被押往狄道大牢,不由得心裏一陣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