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1 / 3)

就是這樣,我無所事事的在這女人的諷刺聲中過了一個多月。每個月除了拖拖地、洗洗碗時可以稍稍消解些無聊外,就隻有偶爾和弟弟白明在一起聊聊天可以令我高興些了。無聊依然是生活的主要部分。我每天的大部分時間都隻能用讀書和胡思亂想來打發時間。眾多的書中,最能博得我歡心的無疑是叔本華。

我漸漸發覺我所夢寐以求的家庭生活原來也並不是那麼美好。

有時,看著那女人匆匆的背影,我會憐憫起她來。她的生活中隻有憤怒與算計,比起我的無聊來卻是更加可憐。我雖然有如此多的不平的遭遇,但我並沒有去像她這般憤懣每一個人。對我來說,絕大多數人都是陌生人,對於他們,我所應該采取的方式隻有麻木。不理會,不理解,也不試圖被理會,被理解。

有時,我卻又會深深的自卑。她可以隨便對別人發泄她的不滿。而我呢?卻隻能佝僂著默默的忍受。我始終隻能龜縮在自己的世界裏,與自己進行永無休止的鬥爭。

一個多月後,白明放暑假了。父親從外地做生意回來,買了一大堆禮物,開始了為我的學生生涯而四處周旋。他是一個高傲的人,卻不得不為我而去求人。有一次,我忍不住對他說:“爸爸,我真對不起你。”他笑笑,摸摸我的頭,“以後好好用功就對得起我了。”我點著頭,重重地“嗯”了一聲。

這天,父親買了許多的禮品帶回家,到我房間來叫我出去。

“又要拿錢出去扔啊!我們家白老板真是有錢啊,一大把一大把的鈔票拿去打水漂也一點都不心疼。你那爭氣的大少爺也真爭氣啊,連個高中都考不上。不過不要緊,人家命好,有一個有錢的老爸。考不上,可以用厚厚的鈔票墊進去。不過,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就怕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又進去白混三年。你白老板有本事墊他進高中。到時候,我倒要看看你白老板有沒有本事給他買一個大學。”她的大嗓門又開始了例行轟炸。

這話好象是說給父親聽的,但一對死魚眼睛卻始終盯著我,令我十分反胃。而且她的人卡在門口,一直到發表完她的長篇大論才讓我和父親通過。在這個時候,我是絕對不敢說話的,連不滿都不敢表露出來,隻是佝僂著身子低著頭站在那裏。近兩個月來,我的身體好象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姿勢,但我知道我的靈魂對此卻是極度厭惡的。因而,我是不可能長時間保持這種姿勢的。但現在我所能做的,隻有忍耐,等待,再忍耐,等待。父親站在那裏也沒有反駁她,隻是忙著整理禮品,換鞋。等到她一讓開,就徑直出了門,似乎自始至終什麼都沒有發生。

不久之後,我們來到一個門外,父親讓我拿著禮品,自己去敲門。一個保姆模樣的人打開門,“請問你是哪位?”父親光鮮的衣著使她不由得禮敬三分。“我找林校長。”父親回答她說。“哦--,你等一下。”她瞄見了站在父親身後的禮品。“哦”的那一聲特別長,讓人回味無窮。接著是“嘭”的一聲,隔著防盜門的那張臉隱在了一扇木門後。

等了好一會兒,她才再次打開木門,又開了防盜門。我們這才得以合法地進入這房子。“不好意思,老林正睡著呢,我這就去叫他。你們不要客氣,隨便坐。”一個三十上下的女人不客氣地從我手上拿過禮品,招呼我們道。

“不急,不急,我們等等。”父親忙攔住了她。我卻在一旁納悶,聽她的口氣好象是那位林校長的妻子。看她這年齡,那位“老林”應該也不會超過四十。既然不老,為什麼又要咒他“老林”呢!正當我揣測間,一個聲音鑽進了我的耳朵,“稀客,稀客,白老板怎麼有空來看我啊!”父親忙迎了上去,熱情的握住他的雙手。瞧他的歲數不過三十一二歲,活象父親的外甥,居然敢稱“老林”!

“不好意思啊,攪了林校長的清夢。”父親突然文雅起來,令我有些不自在。

“哪裏?--我這個時候也該起床了。今天已經算不錯了,中午還有時間在床上躺會兒。要是平時,想坐下來歇會兒都沒空哦。”林校長笑笑說。

“白老板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天怎麼有空來看我啊。”“老林”的瘦小的身軀在離我們不遠的一張椅子上坐定後,他翹起二郎腿,悠閑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