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受了巨大壓力的陳如風,左手一直斜插在口袋裏邊,指尖處傳來的冰涼觸覺,迅速的澆熄了胸口湧起的焦慮之火。這是一部產自美國的智能手機,而他食指停留的位置,赫然是緊急報警的熱鍵。
身為社團的大哥,出來搶回屬於自己的地盤,居然本能反應是報警。這種慫到極致的事情,活脫脫的出現在陳如風的身上,放在以前,這根本是無法想象的情況。所以,作為帶頭人的陳如風,心裏其實比任何一個人都要憋屈。
“風哥,虎爺是不是想把我們往死裏送呀,現在都是什麼時代了,還拿著這種破刀搶地盤!”
隨著時間一點點的推移,不安和躁動的情緒,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擴散。這些年少氣盛的青年們,終於是爆發內訌了。質疑,不滿,憤怒的負麵情感,如爆發的火山一般,一發不可收拾。
“給勞資閉嘴!”
煩躁不安的陳如風,眉毛一揚,手中的開山刀朝著左側的電線杆上狠狠的劈了一刀。一顆顆破碎的水泥屑末四處橫飛,深達半寸的刀痕,讓這些躁動的小弟,頓時屏住了呼吸。三天前,陳如風來接掌這一區時的一幕又浮現在眼前。
“給勞資聽好了,不管你們願意或是不願意,從今天起,我就是你們大哥!我的要求很簡單,隻有兩點,第一,不能輸!第二,不要忘記第一點!現在,是屬於你們的時間,不服我坐在這個位置的,可以直接向我挑戰,隻要贏了,這個位置的新主人,就是你!”
充滿霸氣的開場白和高調的姿態,幾乎是下意識的引起了這些不良青年的集體反抗。要明白,這年頭,誰不是看古惑仔長大的,光靠嚇,是沒法鎮住這些逆反心態極為強烈的年輕人的。
隻不過,這種反抗情緒,並沒有持續多久。因為隨著一條條身影被扔出,他們那孤傲的心,也一點點的淪陷。年輕人的世界,非常簡單,誰的拳頭硬,誰就是大哥。很顯然,這裏麵,拳頭最硬的,就是陳如風。
也就是見到了陳如風孤身獨戰十多號人的那一刻起,他們徹底的服了這個新大哥。孤膽英雄,向來都是最容易引起年輕人的共鳴的,況且,跟著這麼一個熱血的大哥打天下,總比跟著那些老氣橫秋的叔父輩們做修理工要更有前途吧。
隨著身後的吵雜聲瞬間消失,陳如風坦然的把刀抱回到懷中,虎口處傳來的陣陣麻痹感,讓他直抽冷氣。用刀砍水泥柱,還砍出了那麼深的痕跡,用腳趾頭想一下,就能理解,這反震力有多大了。
這群小屁孩,都是看電影看多了,總以為黑道就是影視上所描述的一樣,一個熱血澎湃的江湖。拿槍,勞資作為一個常年抓刀的高手,會不知道槍更管用?如今,自己不是帶著三五個人來砸場,而是上百號人呀。都拿槍,隻怕還沒出門,就要被圍剿了!
心裏暗歎了一口氣,陳如風腦裏浮現起三天前,臨行時,與虎爺交談的一幕。
“如風,我知道你心裏很不爽,覺得我隻交給你百來口刀,就對你做出搶回旺角的要求非常的不合理。心裏一定會認為我過於吝嗇,可如果我告訴你,這裏每一柄刀的造價,都不低於一支手槍,你信麼?”
指尖輕輕的拂拭著平滑如鏡麵的刀刃,趙虎的眼裏,帶著異樣的迷離。那薄如蟬翼的刀鋒,無形中散發出屬於冷兵器獨有的寒意,那種潛意識裏的震懾力,是火藥所無法比擬的。
身為一個玩刀的老手,陳如風當然不會是不識貨的人。這刀一上手,衝著那份量,他瞬間就辨識出,這是百煉精鋼鍛造而成,絕對是價格不菲的好貨色。刀柄處那精致的紋理,刀身處流線般的造型,無一不體現著德國人慣有的嚴謹與認真。
可也正因為了解這刀的價值,他才更不滿。道理很簡單,即便是已經在工藝上登峰造極的冷兵器,在實戰中,依然匹敵不了一把做工粗糙的槍。現實中的巨大落差,隻會加重他信仰的失落感。況且,這些年輕人,是抱著一腔熱血跟他的,自己總不能眼睜睜的帶著這些孩子去送死吧!
仿佛看穿了陳如風的心思似的,趙虎小心翼翼的把刀放下,伸了伸略微有些酸疼的脖子,目光投向了旺角所在的方向,自言自語的呢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