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7月1日,天氣晴轉多雲
“南國今報、柳州晚報。”
清晨的露珠總是比太陽來得早,今天又是一個炎炎夏日。
大概我是穿越劇裏最悲催的女主了,因為心中的信念,放棄了成功的捷徑,大清早的拉著個小推車去賣報紙。
駕鶴市場是個不錯的選擇,附近的老城區還沒有拆遷,大大小小幾十個街區的人群都會來這裏買菜,婷姐家的香料店也開在這裏。
她早早就過來幫忙,正好看到我,見我餓著肚子在賣報紙,特地買了一份早餐,還幫忙推薦了好幾個買家。
托她的福,50份報紙很快賣完了。
她的確是個做生意的人才,從小就能自如遊走在各大關係網中。
對於婷姐,我不怎麼想要改變她,因為她的未來足夠好,很多痛苦很多閱曆,都是促進成長的添加劑,沒了他們,也不會是現在的自己。
“下午你要幹什麼?”我買了兩瓶汽水,塞了一瓶到她手上,自己打開一瓶,一飲而盡。
“幫忙看店,最近發現一個不錯的漫畫,男男相戀,值得一試。”
原來這個時代已經開始流行耽美漫畫了。
我倆相視一笑,然後拿出漫畫書開始交頭接耳。
我記得,婷姐也要轉學了,因為d班班主任大黃老師對這個活潑、自信又不聽管教的女孩頗有怨言,叔叔不得已,讓她換了一個很遠的學校。
按照她的人生軌跡,初三上學期會輟學,然後回到家裏幫忙看店,16歲時擁有自己的第一家店,20歲與父親合辦工廠,22歲結婚生子,25歲開創品牌公司,26歲買了人生中第一輛寶馬,29歲分公司遍地開花,成為香料界的首屈一指的霸道女總裁。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事業得意情場失意,這句話用在她身上再適合不過了。
一個女人再強勢,都希望得到另一半的嗬護,在難過沮喪的時候有一個依靠,不過她的丈夫,似乎並不這樣認為…
“不要老看漫畫啊,我記得以…你對成功學的書很感興趣,倒不如現在就開始。”我吐吐舌頭,慶幸自己沒有說漏嘴。
婷姐連連搖頭,“你說那些我不會看,每次打開書本,都是他們認識我,我不認識他們。”
我歎了口氣,這句話,她以前常說。
眼看馬上要到興趣班時間了,我與她匆匆道別,拉上小推車回家了。
我報名的是美術班,一周兩節課,今天是免費試課時間。
攥緊手裏幾張發皺的鈔票,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攢夠報名費,實在不行,打電話跟老爸借一點。
老爸每次出差都會在家裏藏著錢,他擔心我有需要,才特地那麼做。
成年後每當提起這件事,兩個哥哥眼睛裏流露出的都是無比羨慕的神情,不過他們也沒辦法,誰讓我是家裏唯一的女孩。
人們都說,通常給父母養老的孩子,都是家裏最不得寵的,我們家亦是如此。
我想了想,把賺到的錢塞進二哥的存錢罐裏,小時候我常常偷他存錢罐裏的零錢買糖吃,今天算是連本帶利還給他了。
家裏常年備著我的畫畫工具,因為我喜歡畫畫,而且畫的還不錯,媽媽便買了許多。想起將來的工作與美術一點關係都沒有,總覺得心裏特別過意不去。
我小時候最常跟她說的是,將來自己要去日本學漫畫,為此還特地買了一本日語學習書,不過長大後才知道,去日本留學開銷會非常大,幸虧我沒能完成這個目標,否則又是一筆不小的負擔。(能把懶惰寫的那麼高尚,佩服自己。)
美術老師是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身材略胖的女孩,她推了推厚重的眼睛,圓圓的眼睛裏發出一道精光。
今天學習的是素描,她把握筆、線條、構圖、明暗關係說的很清楚,簡單演示了一遍後,她拿出一個模型,算是正式開始練習了。
我以前學習過素描,所以這堂課上得得心應手,幾圈下來,老師唯獨對我的畫讚不絕口,真是個實在人。
一節課的時間很短,但是足夠大家忙碌了,我活動活動筋骨,肩部傳來關節摩擦的響聲。
生完孩子以後,總想著抽時間學點東西,可現實總是事與願違,當了母親的人,沒有一刻是屬於自己的。
上班時自己屬於公司,下班後又全身心投入到孩子的康複訓練中去,幾乎沒有一刻空閑,我甚至在想,下一次能自由活動的時候,大概是孩子成年以後吧。
收拾好東西,與新交的朋友簡單道別,又谘詢了老師關於報名的一些細節後,便離開了。
馬拉二果真在少年宮大門等著我,他穿著一件紅色的t恤,搭配了七分短牛仔褲,腳下還套著當年代表了社會青年標誌的人字拖。
被他騎在身下的,是一輛白藍相間的電動車。
他老遠就看到我,並朝所在的方向招手,我把視線挪向一邊,假裝什麼都沒有看到。
馬拉二沒有氣餒,他啟動電動車,一邊按下喇叭,一邊向我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