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
玻璃窗上用藍色記號筆寫了一個大大的"一",雖已近晚但仲夏的天色仍舊明亮,外麵的風吹得樹枝亂顫,安琴打開所有的燈,廚房的、廁所的、臥室的、客廳的,她的手撫摸著鎮痛的腹部,站在窗前。
透過玻璃,天空中飄著"一"。
小智離開的第一天。
……
(沒有親曆過戰爭的人,描述的戰爭,可信嗎?)
安琴和小智的家裏沒有電視,隻有一台平板電腦,電腦沒接網絡,安琴習慣午飯後用學校的無線網下載電視劇或電影,晚上回來和小智依偎在床上看。
此時,那台電腦正靜靜靠著沙發背坐著,畫麵閃爍,安琴站在窗前。(我不僅沒經曆過戰爭,甚至連像樣的痛苦都難以承受。)
他該上車了吧,電腦畫麵裏,一隊新兵走在鐵軌旁,天色漸漸變暗,還好他們有月光。鏡頭切換:天亮了,如果方大音量,將會聽見無數個孩子在唱歌,聲音嘈雜,士兵們走在田間蜿蜒泥濘的小路上,路的兩邊,開滿了嫩黃的油菜花,天空一片湛藍,在他們不遠的地方,有迫擊炮在攻擊,一個聲音發出命令:不準躲避!就這樣,沒有主語的句子們奔向花田裏明媚的死亡。
天空一片湛藍,沒有人會在藍天下打仗,天空是屬於想像的,就連這戰火中的油菜花田也是屬於想像的,小智不會遇見2012年的戰爭。2012年的世界,士兵是士兵,和平是和平。
夜色終於獻出了身體,鑽進濃濃的黑暗裏,安琴翻來覆去。
小智說,你就不能坐公交車去嗎?小智說,你以為你還是十三歲嗎?可以隨便撒嬌,想逃跑就逃跑?小智說,這社會很殘酷的……小智買的電子狗站在書桌上,就像個小衛兵守護著安琴,隻要按它肚子下的按鈕,它就會發出叫聲,會唱歌,再拍拍手,他會搖晃著身軀,朝你走過來,安琴爬起來,摸摸他的頭,然後把它放回去,他靜默不動。
“罵罵我也好啊。”她歎了口氣。
窗台上的蘭花散發著幽香,從窗簾的縫隙裏,可以看見殘缺的月亮。
(我不喜歡花香,也不喜歡月光。)安琴喜歡寫東西,什麼都好,不成詩,不成散文,沒有劇本的格式,沒有小說的城池,隻是想到什麼,就順手寫在空間裏,小智曾說過,他喜歡她寫的東西。
那時的他還不那麼冷酷,他會溫柔地抱著安琴,在夕陽下的靶場練習射擊。
“砰!”槍管發出很大的聲音,安琴驚懼的回過頭去,"打得很好啊。"小智對他微笑著。
夕陽碎裂四散,血色的光落在大地上。
小智,小智,小智,小智,小智……AM3:45。
剛看過時間的手機在黑暗中亮著,就好像在這個空間裏,隻有它是活著的,安琴覺得很疲憊,畢竟在外麵遊蕩了一整天,但是,閉上眼睛,卻睡不著。
星期一。
實習的學校發生了一件事:一個學生殺了老師。
"多好的人啊???"
"她孩子還那麼小,嘖嘖???"
"喪心病狂嘛簡直……"安琴正陷入半夢半醒的狀態,雙肘拄著桌子,雙手捧著頭。
老師們議論紛紛,“小安老師也這麼覺得吧?”聽到自己的名字,她忙奮力點頭。
就她所知的那個老師,四十歲才生了孩子,經常把學生叫來辦公室罵,縱使對方已經是大學生了,她也絲毫不顧及別人的自尊,"你會不會做人?啊?會不會做人!"上周還聽到她這麼罵一個男孩。
”你哪是人啊!”男孩背著書包,低著頭,淚水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當時的安琴就坐在對麵,改作業來著?
再無所知。
殺人的是男生還是女生?他們說是學生。
為什麼殺人?喪心病狂?孩子那麼小?人那麼好?安琴打了個哈欠,
"你會不會殺人?啊?會不會殺人!"
“你根本就沒殺人。”
……
到底哪裏有錯?很忙但還是抽出幾分鍾給戀人打電話,是忙錯了?還是時間太短錯了?
無可奈何做著不喜歡的工作,是無可奈何的態度錯了?還是選錯工作錯了?
以自己的方式定義別人,是自己錯了?還是別人錯了?
學生把老師給殺了?
安琴以一種聆聽的姿勢陷入睡眠中。
……
小智應該已經報到了,他穿著軍裝是什麼樣子,他很忙吧。
……
今天有什麼新聞嗎?
叉國要求叉國對槍擊叉船作出解釋;叉叉國式購房:不缺,不買怕吃虧;好像又回到第一天;一個學生殺人了。
中午下班,安琴去食堂吃飯。
"要什麼?"
她連菜譜都不用看,“牛肉飯加個湯。”
"牛肉飯一個,紫菜湯一個。"
端著餐盤,安琴找到一個靠窗的座位,陽光透過玻璃窗傾瀉進來,耀眼的光照在安琴臉上,痛經令她手腳冰涼,在陽光裏泡一泡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