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初涉羈旅(二)(2 / 2)

散會後,因為把我分到了“750”生產組,我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便問老鄉李曉夫:“‘750’是幹什麼的?”

李曉夫笑著說:“750,是750公斤空氣錘,主要負責打汽車的前軸和轉向節。你身體好,必然要分大組,一個是‘750’,一個是‘千噸壓’,都需要好體力。”

“那我現在就要跟著生產組幹活了嗎”我問。

李曉夫說:“不用,你現在是大隊抽下來打籃球,等以後才能出工呢。”

我聽後點點頭。

第二天是星期六,沒有出工的,可以在監舍玩兒撲克、象棋、看電視。球隊的楊明沒有張羅玩兒球。我沒有心情看電視,自己出去在院子裏散步。院子裏有幾個人坐在一起拉二胡、吹口琴的,還有練習吹小號的。我站在旁邊索性聽了起來,其中一個人笑著問我:“會嗎?”

我笑著說:“感興趣,但整不明白。”隨後,我問道:“我看咱們中隊樂件不少,平時還搞什麼活動嗎?”

他說:“每年大隊要組建文藝隊,參加監獄的比賽,年底中隊還搞聯歡會,有這方麵特長都能發揮,你怎麼樣?”

我說:“咱也不知道什麼水平,能不能參與上。”

“那你會啥兒啊?”他問。

“說、學、逗、唱、吹、拉、彈都能比劃比劃。”我說。

“那好啊,那邊吹小號的人是咱們大隊文藝隊領隊的,叫曹林,你可以和他交流交流。”他說。

我順著指向看了看東邊練習小號的人,個子不高,三十五六歲年齡的人,沒有吱聲。給身邊的幾個人每人一支煙。我天生對文藝、體育感興趣,所以見到感興趣的,難免會多嘮幾句。了解一下情況,做到心中有數,也算為以後的改造找找方向。

上午,晴朗的天空,下了一場小雨,讓球隊清閑了一上午。幾次動筆寫幾封信,紛亂的思緒怎麼也穩定不下來,想寫的信太多了,先給家裏報個平安吧。玉玲那也該寫一封,但目前無期徒刑壓在身上,怎麼寫?如何安頓她們娘倆?這麼長的刑期,能讓玉玲也做無謂的犧牲嗎?我的美好年華將要在監獄裏渡過。難道讓玉玲做我的犧牲品嗎?太自私了!孩子怎麼辦?一係列的問題困擾著我,給家裏寫的信很快就完成了。而給玉玲寫的信,卻撕了寫,寫了撕,一上午過去了,一包香煙也吸完了,信也沒寫成。這是一件不想麵對,而又必須得麵對的痛苦抉擇,盡管心裏無數次地勸慰自己,要瀟灑地做一回男子漢,但在處理個人感情方麵卻又顯得是那麼的蒼白無力,深深地感到心裏是那麼憔悴!愛上一個人不容易,但放棄愛一個人的時候卻更是不容易,我不得不在複雜的心情下擱下了筆。下午,球隊到院裏玩了兩場友誼賽,我沒有上場,隻是在場外和其他球隊的老鄉聊天了。身在異鄉,特別又是在這樣特殊的環境裏,老鄉見麵,格外地親切。

盛夏的夜晚,酷暑難耐,攪得人心情煩躁,久久不能入睡,輾轉反側,悄悄地趴在被窩裏,拿起了筆,與其睡不著,倒不如給玉玲寫封信。

“小姐:考慮了很久,請允許我這樣稱呼您!我本想發自內心地稱呼您一聲:‘愛妻’。我真的很想您!但是名存實亡的現實,注定了您我的結合是有緣無分的結局。我隻有把這份摯愛默默地埋藏在心底,在以後漫長的羈旅生活中,每當想起的時候,自己在孤獨與寂寞之際作為溫馨的回顧吧!

我很感謝您,是因為在我失去麗傑之後,您的愛溫暖了我冰冷的心靈;我很感謝您,是因為在我遭遇了人生不幸之時,您在風雨中用愛守護了我三年多;我很感謝您,是因為在我生死攸關之時,您沒有放棄孕育我們愛情結晶的機會,使我有了自己的骨肉!真愛無限,您用行動詮釋的一切,足以讓我感動一生!

最後一次在看守所見麵時,麵對著您我目前的境域,您幾次欲言又止。我怎麼能觀察不到呢?又怎麼能不理解您的心境呢?小姐,一個人有愛與被愛的權利,也有放棄愛的權利。既然蒼天不允許我和您的結合,我為什麼要把一個人解脫不掉的痛苦,強加於自己所愛的人身上,讓我們共同來承擔呢?坦然放下,讓自己所愛的人能夠幸福,才是真正的愛。小姐,此時,我無顏‘丈夫’一詞,因為我無法給予您什麼?更盡不了做丈夫的權利和義務,這是無奈中必然的選擇。無期徒刑,意味著我將付出無限年華與歲月來書寫完這段痛苦的人生。因此,我隻能把您我之間的這份真愛早早地畫上句號。隻有這樣,或許彼此都能做到情感的解脫。忘了吧!今生的愛。如果有來世,我會去找您的!

我今天是分到大隊的第二天,一切很好,家裏我也寫信了。也許過段時間能來人,您什麼時候來辦手續,我等著您。唯一的心願就是照顧好自己和孩子。”振嶺書 1990年8月4日於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