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不同的路(2 / 2)

差不多五分鍾左右,體內的不適感才終於退去,索安嶺看了眼身邊的藏卿,看到他的神情依舊沒有變化,終於忍不住開口勸導道。

“戰爭,其實是一種藝術啊。”

“藝術?”藏卿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即使是皺著的眉頭也下意識地一挑。

看著他這有些滑稽的表情,索安嶺伸出一隻手指向下麵的戰場。

“藝術,是靈感的結晶。你沒辦法用一種特定的規律去揣測它,就好像是天候的陰晴變化一樣,你沒辦法去揣測它的變化,但是你可以去適應它。晴天你可以去郊遊踏青,雨天則呆在屋子裏召幾個朋友閑談遊戲。直到你徹底習慣它之後,所有的天氣變化對你來說就都沒有任何的不同了。”索安嶺停頓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才繼續說道。

“戰爭也是這樣,你沒辦法去徹底掌控它,就隻能嚐試著去適應它。不管是指揮者,策略師,還是戰士們,都是在這樣一個適應的過程中。在這個過程中,你會慢慢地熟悉鮮血的味道,會熟悉猙獰的神情,會熟悉死亡的感覺。隻有熟悉這一切,才有更大的概率在這生死的遊戲中存活下去……”

“還真是矛盾啊。”藏卿突然打斷索安嶺的話說到。

“什麼矛盾?”索安嶺一皺眉。

“為了活著而適應戰場,但等到徹底適應了戰場之後,他也就無法再回到原本的生活中去了。當一個人的生命力隻剩下殺戮的時候……”藏卿撇著嘴聳了聳肩,“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確實是矛盾啊。”索安嶺愣了一下,旋即笑了笑,“但是戰場就是這樣的一個地方,當你距離死亡隻有那麼點距離的時候,沒有那種奢侈的餘裕去想那麼多。腦子裏能夠裝得下的,就隻有活下去的信念而已。”

他換上一副嚴肅的神情,轉過頭盯著藏卿,“你知道我很欣賞你,你也確實有著不同常人的地方。但是在戰爭麵前,這一切都沒有任何價值。你和下麵的所有戰士都沒有兩樣,沒有人能保證你一定能活下去,下一秒或許就是你生命的界限。”

索安嶺在這一刻展露出了他王者的威嚴,但是藏卿卻毫不畏懼地對上他的雙眼。

“你是說,我會死?”

“我明白你在想什麼,但是若是你不能擺正你自己的位置,你真的會死。”

“是麼,我會死。”

藏卿看著索安嶺,突然笑了出來,並不是嘲諷的笑,也不是自傲的笑聲,而是那種自然地如同在春日裏感受到勃勃生機時露出的會心一笑一般的笑容。

“就像你所說的,戰爭是一種藝術,但是每個人對藝術都有不同的認知。戰爭是一種死亡與鮮血的藝術,但是卻並僅僅隻局限於死亡與鮮血。戰爭結束之後的日子裏,這個世界的新的變化,才是我心中的藝術。”

索安嶺笑著轉過身,腦中又回想起在天坑的時候跟蕊秋所說的那些話,和索安嶺所說的這些話交織在一起,他似乎明白了一些過去從來都不會去想的事情。

“我認為的藝術,並不是戰爭的過程,而是還不知道結果的未來。為此,就算我在這過程中死去了也沒有關係。“藏卿笑著說完,語氣平淡的就仿佛談論的並不是自己的性命,而是什麼無關緊要的東西。

索安嶺看著他,久久說不出話。

這是第幾次了,自己被這個少年驚得說不出話。

索安嶺記不清了,但他卻毫不懷疑,這一次絕對不會是最後一次,藏卿這家夥就像是一卷永遠開不到頭的畫卷,你猜不到後麵還有沒有能夠震驚到你的地方。

而就在他沉默的空擋裏,藏卿也終於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索安嶺所說的那些話他並不是沒有聽進去,恰恰相反,藏卿非常重視索安嶺所提供的經驗。藏卿從小就很清楚老人家的經驗是這世上最寶貴的財富,他老爸那些亂七八糟的兄弟跟他所說的每一句他都記在心裏。

而這些經驗也確實從沒讓他失望過,不管是在當初周旋客人的跑堂時光,還是現在。

在聽完索安嶺所說的話之後,藏卿便立刻擺正了自己的地位,放棄了主導者的眼界,將自己代入成一個普通的戰士。但是即使換了個視角,藏卿卻不打算放棄自己主導者的地位。

他不願意被戰爭所操控,他要走的路,是專屬於他自己的路。

而現在,他終於找到了那個關鍵的繩頭,那個能夠解開這個讓人絕望的繩結的唯一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