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婆娘閑來無事坐在樹下做針線,實在忍耐不住就低聲議論起來。其中最擅長捕風捉影的三大姑一臉信誓旦旦說道。
“那可不一定,我猜是賣油郎江生,中元那日,我在偏巷見過他們倆站在一處說話兒,那巷子可沒人,誰知道裏麵有什麼勾當?”六婆反駁道。
“我覺得不盡然,我猜就不是村裏人。你們說,有沒有可能是城裏人?說不定…”
六婆正想說些什麼,見到丁老大正從巷頭走過來,立刻閉緊了嘴巴,又順手扯了扯三姑。
山神奶奶的餘威可不是鬧著玩的,萬一她老人家再來一記旱天雷,就不一定劈到誰家宅院了。
不過因這事,連帶地,丁家的小吃鋪子生意受了些影響。村裏人再不願去丁家小吃鋪子打牙祭,男女老少們更是當瘟疫般避著丁薇,對於丁家人自然也沒了好臉色。
還好,丁家鋪子開設之初,最主要的客源就瞄準了過往的車馬,少了村裏人光顧,倒也沒多大關係。
冬末春初的夜色沉重,尚且沒有變暖的春風呼嘯而過,喧鬧了一日的山村,終於清淨下來。家家戶戶點起油燈,遠遠看去同天上繁星連城一片,別樣的美麗安寧。
丁家老少吃了晚飯,照例要數數一日的進項。錢匣子倒扣在竹匾裏,嘩啦一下,但聲音卻比平日裏輕薄了不少。
李氏貪財,見此忍不住歎了一口氣,低聲道,“娘,今日生意差了許多呢!”
不說開業那幾日生意如何興隆,就算後來少了金主的打賞,鋪子的收入也基本是在每日五六百文上下浮動。如今這連著幾日都隻有四百文不足,小小落差總讓人覺得不如意。
丁薇靠在炕櫃上,唇色蒼白,雖然張大夫囑咐她靜養歇息,不得下床。但給家裏惹了這麼多麻煩,她到底有些低落,整個人懨懨不樂,聞言就應道,“都是我不好,連累家裏了。”
“比起以前身無分文,我們現在算是好的了。”呂氏心疼女兒,有些不喜的瞪了李氏一眼,末了握住閨女冰涼的手,笑道,“一切虧得你的主意好,家裏才有這賺頭,這日子壞不到哪裏去。”
李氏也知道自己說話有些不好,趕緊應和道,“妹子,都是二嫂有口無心,你莫要計較。”
丁薇勉強扯出一抹笑意,篤定應道,“我知道嫂子疼我,嫂子放心,我一定讓咱家過上好日子!”
她摸著未顯懷的肚子若有所思,那個春夢是她穿來之初第一感官體驗,就算荒唐,可她記得那熱度,記得那人的粗暴之下的溫柔,還有契合的靈魂。
正因如此,從張大夫口中得知自己懷孕,她才極力要把孩子留下來。即便後來吃了這些苦頭,甚至以後還會更辛苦,她也半點兒不想退縮。
丁家眾人,就算日日被村裏人唾罵,也沒有放棄她,反而盡心維護她,好聲好氣安慰她,可謂待她疼愛之極。她再不知好歹,便不為人了!
好在,她有後世人的見識,有一手做吃食的絕活,她就不信不能發家致富,不能把孩子健康養大!
日子一天天過去,天氣漸漸和暖,有心急的弄人已經開始整理農具,準備拾掇田地了。
就在二月中的一個清晨,那一口氣買下東山腳兒下幾畝地的外來戶,敲敲打打了個把月,終於把院子建好了,沒有張揚,也沒有什麼排場,主人家就低調搬了進去。
村人雖然好奇,但也不好堵在人家門口去探頭探腦,議論幾句也就扔去了腦後。
公治明一身青衣,依靠在錦被上,扭頭望著窗外出神。因為剛剛搬進來,帶的心腹人手有限,所以人人都是一堆活計,忙得腳不沾地,唯一除外的就是他這個主子。當然,他就是想幫手也是力不從心。
雲伯伺候在一旁,眼看主子一直盯著外頭,摸不準主子的想法,就小心翼翼問道,“少爺,之前出來的時候趕不及,如今人手有些短缺,以後在這裏住下來了,我看不如再招些人…”
公治明慢慢收回目光,臉色看不出什麼情緒,淡淡應道,“雲伯決定就好!”
“爺爺這決定好!”一旁的小丫鬟香香卻是不管不顧的插了嘴,一臉不平之色。
“公子金貴,住在這荒村僻野已經是莫大的委屈了,伺候的人手自然得好好補上!”
雲伯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一眼孫女,嗬斥道,“這事何時輪到你插嘴!”
香香一臉不滿,反駁道,“我不過實話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