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小範圍的夜宴,能夠接到邀請的,幾乎都是閣老或者重臣的女眷,再加上平日得丁薇喜愛親近的人。
所以鳳轅宮的大殿裏並不如何擁擠,眾人說話也不用扯著脖子嘶吼那般失禮。
丁薇聽眾人說了說京都的新鮮事,新近流行的衣衫式樣或者首飾,當然免不得還有擅長奉承的官眷,說起未出世的小皇子或者公主,這般左拉右扯,很快就過了半個時辰。
雲影幾個帶人開始擺桌子上酒菜,安頓了眾人坐好,三杯香甜的果子酒喝過,大殿一側整治好的小舞台上,扮相極威風的女將軍穆桂英就踩著鑼鼓聲聲出場了,幾乎是一亮相就惹來了所有女眷的叫好聲。
雖然男主外,女主內,是傳承了千年的規矩。但同樣生而為人,哪個女子不曾為了一輩子守在後宅的小院子而委屈,不曾幻想走遍大山大水,看看外邊的花花世界。甚至同男子一般,仗劍走天涯,出征保家園。
可惜,無論怎麼委屈,怎麼盼望,這一切都遙不可及,於是也就成了心心念念的夢。
如今這出《穆桂英掛帥》不知道托庇於哪朝哪代的舊事,卻紮紮實實圓了所有女子的一個英雄夢。
桌上的飯菜涼了熱,熱了涼,但所有女眷們卻是半點兒不曾在意,全部心神都沉醉在戲文裏,把自己當成了穆桂英,身背赤雞翎,手拿紅纓槍,威風凜凜,掛帥出征…
隔壁光明殿裏,也是君臣相得。公治明本不是吝嗇的人,如今國庫充足,於是吃喝間,方丞相點出一個官員的功績,他就會賞賜封後,兵部有一個五品官,因為督促糧草,幾乎兩月未回家一趟,可謂兢兢業業。公治明直接升了他一級,又給這官員家裏老母封了誥命,喜得官員伏地大哭,恨不得立時粉身碎骨,以報君恩。
原本以為他們這裏就算熱鬧,但酒宴散去的時候,見得自家妻女神色裏滿滿都是興奮,甚至頭上的朱釵首飾都缺了兩件,就忍不住肚裏的好奇。等不到回家,直接在馬車裏就問,“皇後娘娘又排了什麼好戲,惹得你們這般模樣?”
妻女聽得這話,眼裏亮色更重,爭搶說了起來,“是一位女元帥的故事,簡直太精彩了。真是恨不得以身替之…”
官員想起先前那部《花木蘭代父從軍》風靡京都時候,不知道哄得多少女子扮了男裝想要混進西征大軍。如今皇後娘娘居然直接把女元帥都搬出來了,不知道馮勇大元帥聽到,臉色會是什麼顏色。
眼見妻女又要拉著他說起戲文,他趕緊幹咳兩聲,轉了話頭兒:“娘娘招你們進宮,就是為了看戲,沒有別的事了?”
“沒有啊,”妻女仔細想想,都沒覺得有何不妥之處,於是應道,“娘娘說了,就想讓我們幫忙品鑒一下這戲文如何,若是都覺得好,明日就要放到梨園去了。說起來,我們還是最先看到這出戲的…”
官員沒有理會妻女的興奮,反倒陷入了沉思。難道皇後娘娘特意準備酒宴和新戲,就當真是為了同女眷們聚一聚?這實在是讓人不能相信啊…
不提外人如何疑惑,隻說這事還有聰明人知道內情,當然最清楚的還是董家了。
董閣老上了馬車,一見老妻笑眯了眼,侄孫女身旁還有明黃色的包裹,和兩隻擺放很是漂亮的果籃,就知道丁董兩家的親事算是成了大半,於是捋著胡子望向侄孫女,笑道,“你是個有福的丫頭啊!”
董婉好似明白了什麼,但又想不透徹,隻能低頭行禮算是寫過董閣老這個董氏家族的頂梁柱。
董閣老搖搖頭,不再說話,依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倒是董夫人拉著董婉細聲細氣說了一路的話。
馬車很快拐到了董家氏族聚居的南城,董婉爹娘正等在老宅裏,聽得消息趕緊接了出來。董閣老也不多說,揮揮手就回書房去了,留下董夫人同董婉娘親貼耳說了幾句悄悄話,就送她們一家回去了。
董婉兒同娘親坐在小轎子裏,總覺得娘親的目光看得自己發毛,於是就抱了娘親的胳膊問道,“娘,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女兒覺得不舒坦?”
“傻丫頭,回家說。”
董婉的祖父去的早,父親性子又憨厚本分,即便科考出仕後也不過做了個六品官。在京都這個公侯遍地走的地方,實在是平凡又普通。好在董閣老很念兄弟情分,對這個侄兒多有照顧,做主娶了董婉娘親許氏,這個商戶家裏的長女,性情潑辣又明理,五房的日子也越過越好,自然,大半事務也是許是當家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