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早起又下了大雪,調皮的連翹在院子裏堆了個雪人,丁薇開窗戶多看了一會兒,沒片刻就打了噴嚏,眾人不敢大意,立時喊了山一過來請平安脈。
丁薇就忍不住又問了一遍,“老爺子還沒有消息傳回來?”
山一搖頭應道,“沒有,但主子別擔心,老爺子一身本事呢,待得小年兒,怎麼也趕回來了。”
丁薇想了想,這話也有道理,就放了心。
這世上若說除了她和兒子,最讓老爺子掛心的就是美食了。風餐露宿,老爺子不知道怎麼忍受呢,怕是沒幾日就能回來。
這般想著,她就張羅著讓雲影和當歸記得灌了幹腸晾起來,老爺子最喜歡蒸幹腸就老酒,如今準備起來,待得老爺子回來正好可以吃了。
待得吩咐完,一扭頭卻發現山一還在屋裏候著,她就有些奇怪問道,“山大夫,你還有事?”
山一紅著臉吭哧了半天,沒有說出一句話,卻惹得眾人都是望向他。
丁薇想起他平日醉心醫術,怕是有什麼為難之處,就道,“山大夫若是有事,盡管開口。”
山一聞言,猛然抬了頭,眼睛亮得怕人,“真的,主子什麼事都答應我?”
“隻要我能做到,你盡管開口。”丁薇倒不怕山一用話兒誆住她,畢竟她身邊這些人都是最忠心的。
果然,山一興奮的臉色通紅,嚷道,“主子,娶個媳婦好過年,我要娶雲影,還望主子恩準!”
眾人都是聽得一愣,轉而望向臉色暮然紅透的雲影,笑嘻嘻打趣道,“呀,影姐姐,山大夫終於開口了。”
“怪不得影姐姐這幾日做新衣裙,原來是為了成親啊!”
丁薇也是好笑,山一同雲影兩人相互看對眼也不是一日兩日了,整個永福宮上下都清楚。如今終於修成正果,也是件好事。隻是,她一直把雲影當親姐妹,這般突然要把她嫁出去,心裏實在有些不舍。但天下哪有不嫁人的女子,怎麼也不能把雲影留成老姑婆啊…
她開口剛要答應下來,不想雲影卻是跺腳大聲攔阻,“我不嫁!”
“什麼?”眾人都是聽得吃驚,原本以為主子會刁難山一兩句,沒想到卻是雲影拒婚。
山一立時就急了,他本就不算人情練達,當著眾人的麵前,衝口就喊道,“影兒,你怎麼了?你答應過要嫁給我啊,怎麼又反悔了!”
雲影臉上紅得能滴出血來,卻伸手用力把山一推了出去。山一想反抗,想問個清楚,又怕傷了心上人,隻能不甘不願的被擠出了門外。
眾人麵麵相覷,都不知道如何是好。瞧著雲影的模樣可不像害羞,好似還有別的顧慮。
丁薇卻是猜到幾分,揮手示意眾人出去避避。眾人出了門,一見滿臉委屈的山一,都是狠狠瞪了他一眼。不管到底因為什麼,雲影不願嫁,就是他不好!
山一委屈的恨不得六月飛雪,訴說他的冤屈,但也不敢說什麼,隻能屏住呼吸,偷偷聽著屋裏的動靜。
屋子裏,丁薇已是扯了雲影坐在暖炕上,小心用毯子蓋住她的腿。抬頭看看這個跟在她身邊時日最久,最得她依賴,陪伴她走過所有風雨和晴空的姑娘,不等說話,已是鼻子泛酸。
“影啊,我舍不得你嫁!我恨不得你一輩子都跟在我身邊才好…”
“主子,我舍不得您,我不想嫁人,我想一輩子伺候在您跟前。”雲影抱了丁薇的胳膊,眼淚劈裏啪啦就掉了下來。即便她一身的好武藝,即便她真心喜歡憨厚樸實的山一,但這依舊不能打消她對未來的惶恐。隻有主子身邊才最安全,隻有主子在的地方才最溫暖…
“傻丫頭,哪有女子不嫁人的。其實不等山一開口,我就該主動給你們張羅婚事的。可是我實在舍不得…舍不得把你嫁出去。”丁薇替雲影擦抹眼淚,自己的淚珠子也是斷了線一樣。
“我總想起當初懷著安哥兒的時候,真是辛苦。但每次都是你接送我去雲家院子,太陽曬得厲害,你就擋在外邊,怕我熱。那時候才認識沒幾日,我就覺得你真是個好姑娘。後來,一路從清屏縣走出來,你一直在我和安哥兒身邊,陪著我出生入死,擔驚受怕。我都記得,都記得!”
“嗚嗚,主子。”雲影哭得更厲害了,“我也記得那時候主子前邊走,後邊有村人吐口水髒了主子的裙子,主子去河邊洗幹淨,眼淚掉進水裏,我恨不得把那些人都殺了。後來跟著主子一直過日子,主子待我從來沒有半點兒不好,我就覺得自己上輩子積德了,這輩子能跟著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