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珍珍跌坐在地,雖然我那一拳已經用盡全力,但對她來說還是不痛不癢。她萬萬沒有想到我竟然會突然動手,一時間竟沒能說出一句話來,楞楞地坐著,擦了一下嘴角。
我也是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出手打了於珍珍,心裏竟是一陣莫名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使我不禁緊咬牙關,捂住心髒。我自覺理虧,不敢再看她,我甚至被自己魯莽的舉動給驚呆了。
於珍珍也沒有看我,一直坐在地上。許久,她才終於開口:“張羽!我沒有想到,你竟然連女生都敢打!而且你打的還是你女朋友!”她的聲音有些顫抖,顯然無比傷心。
此時心髒更痛,使我不得不用盡全力,幾乎要把心髒薅出來緊緊握住:“但起碼,你不是人!”
話語雖然很輕,傳入於珍珍而來卻如晴天霹靂一般,她徹底愣住,傻傻掙開正眼望著我,緩緩站起來,有氣無力地說:“也對,原來在你的眼裏,我隻是一隻怪物!如果你打我,可以消氣,我就站著任你打!”
我側過身去,不敢麵對於珍珍,她的一舉一動與飯妹妹無不相似,這使得我心中更加愧疚。我知道自己做了最不該做的事情,我想我應該道歉,但喉嚨確實像被什麼東西死死掐住一般,吐不出半個字來。
於珍珍此刻似乎已經傷心欲絕,徑直抓起我右手不住地磕碰自己的臉,喊道:“打呀!你倒是打呀!”
我一時壓製不住心髒傳來的劇痛,苦叫一聲,連忙把手縮了回來,也終於說出了一句話:“對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錯信你了!”話還沒說完,扭頭就走。轉身時刻,我不自主地摸了摸臉頰,有點濕——竟然是淚水!我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更多的淚水肆無忌憚地從眼眶裏湧了出來。
我實在我此刻有多麼痛苦,或者已經不知道什麼叫痛苦。我徹底放棄了尋找飯妹妹的念頭,每個人都認為她已經死了。但即便她還活得好好的,以她對我的了解,躲開我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於珍珍在我心中已是不可磨滅的存在,我甚至不在乎她不是人,可現實答應麼?飯妹妹不在我的人生就成了一鍋粥。她若是死了,我自然隨之而去,可我不能,我還有家人。
於珍珍聞到空氣中的一絲鹹味,本來如死灰般的臉麵竟然驚變失色。她頓時意識到此時我已經傷心欲絕,對這個世界徹底失望了。我還活著好好的,那是因為我不能扔下我的家人。這一點她也清楚,她更清楚的是:我是背負這痛苦的枷鎖活著,而她自己,或許就是打開這把枷鎖的鑰匙。
欣慰,感動,痛苦,無奈諸多感情如海潮一般衝進心扉,於珍珍想伸手拉住我,又被迫縮了回去,捂住胸口。
於珍珍不禁問自己:為了讓我心中保留飯妹妹最美的一麵,她一無反顧地對我隱藏身份真的應該麼?看著我的背影漸漸迷失了夜色中,於珍珍頓時心急如焚,再也不顧一切地,追了上來,把我抱住,連聲說道:“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太衝動了。你別這樣好麼?求你了!”
我感到後肩瞬間被淚水打濕,咬了咬牙,艱難地吐出三個字:“放,開,我!”
於珍珍堅定地回應:“不!不放!我絕對不會再放開你了!”
“夠了!我們已經是人鬼殊途!”我掙開於珍珍大吼一聲,“你不是飯妹妹!”
於珍珍連忙擦去淚水,抽泣著問:“但如果我是呢?”
我搖了搖頭:“不,你不是!她已經死了,如果要她回來的代價,是讓我親手毀了這個世界,我會毫不猶豫地去做!可是,她已經不在了!也請你以後不要再來煩我了!”我的眼神變得凶狠。
說完,我繼續抬起腳步,我並不想於珍珍跟來,可是我阻止不了她強行闖進來。這一整晚把自己鎖在房間裏。
第二天豔陽高照,於珍珍被迫躲在出租屋裏。因為上次在李曉芬老師那裏吃了啞巴虧,這次學乖,先請了假再回家。回家路上,我才突然有點懊惱:憑什麼要我請假?我又不是何煒,而且何煒已經不可能再去上學了,這個學籍已經毫無意義了!
意外逗留大豫市不到一個月,卻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我恨過,也試圖愛過,但結果就如煙雨一般,一吹即散。活該弄得自己身心俱憊。
欣賞著沿途的風景,我突然感到:一個人的生活也是那麼自由自在,何必非要跟命運拗氣呢?我想把放棄尋找飯妹妹的決定告訴家人,這也是這一年多來,他們所期待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