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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存在我們值得信任的鏡子嗎?
從裏麵,隻會看到謙卑的真實,而不是變形的甲蟲、扭曲的麵孔。
你認同愛玲說過的話,小孩子的眼睛是末日審判的眼睛,他們總是注意一些大人不注意的事,因為逼近真相,所以顯得尤為冷靜苛刻。
陽光穿過陰翳的林間,你攤開掌心的紋路,卻不知道哪一條是通向那個叫做“過去”的原鄉。
孩子,是你再也無法找到的從前。
我們瞳中的汙濁如同熱水瓶中的銀垢,洗也洗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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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響徹的天台,浮雲是被撕裂的錦,飄下來,落入沒有節奏的心肺,沉靜如海。
匹諾曹的鼻子已經長過了這座城市最高的塔尖。
你在人流中加快前行的腳步,學著善於言辭的本事,偽裝堅忍的麵龐,左右安插狐疑與不安。繼續被騙與欺騙,繼續虛偽和隱瞞。在人行道上小心翼翼地走,步步為營地活。
不怕自己的鼻子長到自己都摸不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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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放不下的還是歲月裏發光的火車、梔子白的年少、沒有雜念一身純淨的男孩。
他和那個愛說謊的匹諾曹分割著這個就要爆炸的星球。
有一瞬間,你是那麼執意地要讓此刻的自己死在現實裏。這樣一個開始變成刺蝟的身體,這樣一個淪為物質奴隸的軀殼,這樣一個彈跳在星象、是非、眼色中的小醜,該丟到深海中吧。
又有一瞬間,你偶然間知道世上還有那麼一個真實的存在,他單純、善良,像你轉過身的曾經。你跨越年齡的河道,來到他的彼岸,冒充與他同種的草木。每日與他短信來往,用幼稚天真的話語取信於他,探討學業、生活、情緒與心事。
突然間,你感覺時光都回來了,一切可以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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謊言的隔壁永遠會住著一個看守真相的人。
匹諾曹的鼻子有一天還是會停止生長。
“不是的,他不是我,我自己已經回不去了。他怎麼可能是我……”
一覺醒來,你的鼻子停止了生長。
城市是藍色的,透明的風吹過,那些單純、美好、瓷般潔白的花瓣盛開了,芳香一陣子撲來,一陣子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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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相信這是最後一次對人撒謊。
你有你的世界,他有他的生活,每個人都不應該附屬誰。
“我們是要說再見了吧?”
“嗯。”
“又為什麼哭呢,這些眼淚,是為了懷念我麼?”
“不是,是為了懷念成長。”
你的聲音落在那年的雨水裏,那個叫匹諾曹的少年最後看了你一眼,轉身躍入時間的大火裏。
那個南方的冬天,一切都將離開與告別,大風過去,往事簌簌落了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