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了,人在官場上混,關係再不融洽,也不會在表麵上直接表現出討厭的神色來。
這不,聽到田金貴的話,孔大河就顯得很開心似的,笑嗬嗬地說:“嗬嗬,沒辦法啊。時代在進步,我們也要不斷的學習,什麼東西都要了解一下,要不然可就跟不上時代的步伐囉。啊,電腦這東西好啊,不僅僅幹工作離不開它,就是跟家裏的那崽子……”
說到這兒,他搖搖頭,歎息了一聲:“唉,要是不懂幾個電腦方麵的東西,都沒法跟那崽子溝通。”
張文定坐在那兒神色不變,他知道這兩位正處級的領導在這兒擺開架勢拉家常,是有著冷落他這個跟他們相比年輕得不像話的副局長的意思的。這是一種無奈,在官場上混,年輕有年輕的優勢,可很多時候,年輕也有的年輕的無奈。
論資排輩這種事情,影響力還是相當大的。嫉妒心,很多人也還是有的。
對於這二人的心思,張文定雖說不能完全摸透,可也是了解一二的,所以渾不在意,一臉淡然地聽著,也沒有貿然插嘴的打算。他就不相信了,孔大河真的會完全無視他。
果然,孔大河也就和田金貴聊了幾句,然後話題很自然地就扯到了張文定身上。
孔大河自然明白旅遊局這二位過來是什麼意思,也聽說過張文定的名號,不管心裏有沒有把張文定當回事,都不會蠢到在這兒有多明顯地去得罪。當然,話還是平常的聊天,沒有談工作的意思。
這個官場老油子!
張文定在心裏哼哼了一聲,自然不會任由孔大河就這麼胡扯海聊下去,應付了幾句之後,便很直接地說起了紫霞山公司的事情。
張文定直通通地把問題擺到了桌麵上,田金貴心裏暗笑,臉上不動聲色,平靜地看著孔大河。嘖,有這麼個副手其實也很不錯嘛,至少說話的氣勢上不怕輸給別人。
話到主題,孔大河也不躲閃,臉色一正,表情有幾分凝重,道:“這個事情,老田跟我說起過。”
說著,他就看了一眼田金貴,然後才繼續道:“我還沒來得及具體了解,這一塊是黎鍾同誌負責的,我這就請他過來。”
話落間,他也不看田金貴跟張文定,抬手打了個電話:“老黎啊,有空吧?過來一下。”
田金貴和張文定就知道,這個黎鍾,應該是林業局的一位副局長了,而且肯定是堅定地站在孔大河這一邊的。眼看著這孔大河裝模作樣地叫人過來解釋,他們就知道這一趟林業局白來了,孔大河不會鬆口!
不過,孔大河要叫副手過來解釋,也是在情理之中的的,畢竟人家是一局之長,不可能事無巨細都知道,相關的工作,當然要找分管的副手了解才行。並且,你旅遊局來了一正一副兩位領導,他林業局也一正一副相陪,這個搞法,對兄弟單位真的相當尊重啊。
這份尊重,田金貴和張文定得接下來。
黎鍾果然是林業局的副局長,他跟孔大河的身形截然相反,真就跟個圓鍾似的,還有那麼點聲似洪鍾的味道,配合著那肥頭大耳,給人的感覺比孔大河更像一把手。
看上去,黎鍾就像個不學無術隻知道吃吃喝喝大說官話套話的官員,卻不料開口說話不僅僅條理清晰,林業方麵的專業知識更是一點都不含糊。
在簡單介紹握過手之後,黎鍾坐下來就直接開口說事,很有點公事公辦的味道:“田局長、張局長,對於紫霞山公司的問題,我在這裏跟二位簡單說一說。啊,紫霞山的旅遊開發,林業局廣大幹部職工是歡迎的,是支持的。不過,搞旅遊開發,還是要注意森林保護,不能為了搞開發而亂砍亂伐。啊,咱們可不能為了一點眼前利益就對這種破壞森林植被的行為不聞不問,那可是要被子孫後代唾罵的。”
這個黎鍾說話夠衝的,不分對錯先就一頂大帽子扣了下來,以圖堵住田金貴和張文定的嘴,也露出了沒把旅遊局過來的這二位放在眼裏的意思。
對這個黎鍾的話,孔大河沒有阻止的意思,田金貴心裏很是生氣,臉上是一臉平靜,張文定目光一閃,正在考慮要不要出聲的時候,黎鍾卻根本就沒有給別人說話的意思,繼續道:“這次紫霞山公司的遊道要從那片短葉黃杉中通過,初步估計,如果按他們的方案進行,至少要移栽三百二十棵短葉黃杉,這不是個小工程……啊,關於短葉黃杉,可能田局長和張局長還不是很了解,我在這裏簡單介紹一下,這個樹,它是國家二級保護植物,一般生長在石灰岩山頂部或坡中上部,海拔800-1000米,坡度0°-35°的疏林中……這是一個漸危種,生境特殊,更新困難,不容易移栽。並且,紫霞山上麵的短葉黃杉林還是省林業廳的培養試驗基地,如果確實需要移栽,我們還要上報省林業廳批準才行,省林科院的專家每個季度都會來一次隨江的……針對這種情況,局裏早就提醒過紫霞山公司,可是呢,紫霞山公司根本就沒當回事,我行我素,仍然按原計劃想從短葉黃杉林中穿過去……還好,發現得早,隻毀了幾棵樹,要是再遲個一兩天,後果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