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一整隊親衛軍過去。”炎寒終於站了起來,語氣平淡,卻又不容反駁:“把伊姑娘帶回來。如果她不能回來,其它人就不要回來了。”
炎寒一向對屬下不錯,下這樣的死命令,通常是針對最嚴重的事。
一直如標槍一般站在旁邊的隊長斂首而下。
東山再次處於風口浪尖。
而此時此刻,坐在竹影裏閉目養神的伊人卻一點都不知道。
她的耳邊隻有鳥鳴竹動,大自然和諧美妙。
頭有點暈,這幾天都有點暈暈的感覺,伊人以為自己大概是感冒了,早晨起來,竟然反了會胃。也吃不下什麼東西了。
這裏的食物本來簡陋。從前裴若塵在的時候,還可以變著花樣吃,裴若塵的手藝又好,伊人還不覺得什麼,現在連著吃了一個月的臘肉炒野菜後,伊人已經對這野味再也沒興趣了,特別是臘肉,這幾天尤其膩味,稍微聞一聞,便有種想把臘肉丟進小溪的衝動。
於是,隻能喝白粥,一天一小碗,也不覺得餓,隻是仍然難受得厲害。
全身上下不舒服。
伊人把堂屋裏裴若塵留下的躺椅拖了出來,自個兒躺在上麵搖搖晃晃,睡睡醒醒,正大光明地蹉跎時光。
如果裴若塵還在,該有多好啊,伊人幾乎有點想念他。
當初在陸川審問京官時、得知裴若塵身體有異之後,伊人便想一直在找他,即便她做不了什麼,她得陪著他。
這個世界的人情冷暖,伊人不是不懂。她也知道,在裴若塵做完這一切後,身邊不可能再有其它人。
他一定是眾叛親離的。
她更加不是偶爾碰上裴若塵的,而是求了陸川良久,每日小川川、小川川叫得陸川心煩意亂、幾次想舉劍殺人,但是想起鳳九,又硬生生地忍了下來。
最後,不得不帶著她找到了裴若塵。
否則,以伊人那運氣,人海茫茫,哪裏會說碰到就能碰到呢?
然而跟他走,也要自然而然的。
裴若塵是一個敏感而自尊的人,伊人懂得。
可是在一起的日子是快樂的,甚至很多時候,伊人想這樣一直一直生活下去,裴若塵永遠不要發病,而生活永遠那麼安閑快樂。
他們形如兄妹,誰也不會要求誰,誰也不會期待誰,隻是關心著,扶持著,相親相愛著。
那是伊人理想的生活了。
然後,賀蘭雪來了,霸道而不知所謂,自說自話。
還——非常無理而且強硬地,要了她。
想想都是一肚子氣。
然後,裴若塵倒下了。
在裴若塵倒下的時候,伊人終於感受到什麼是無助。
她無法求助於任何人,她什麼都不會,隻能守著裴若塵,用流逐風留給她的煙花信號,召集流園的人過來幫忙。
而參詳出至尊圖的秘密,也並非對獨孤息說的那樣輕鬆。
伊人花了三天時間,坐在裴若塵的床邊。
她對著燈光不停地轉換角度,看著那張太富傳奇的至尊圖。
如果獨孤息在裏麵放了一個天下,為什麼不能放一個生命?
她必須救裴若塵。
必須,必須。
於是,在經過第二個不眠之夜後,伊人終於發現了那一小行字。
也在電光石火中,知道了至尊圖的秘密。
所以,她請來了獨孤息,有了那次談話。
在裴若塵被獨孤息帶走後的接下來的三天,伊人整整睡了三天,好像許久許久,沒有睡好過。
在東山的這段日子,雖然開心,卻無時無刻不擔心裴若塵會突然離去,所以,她真的已經很久很久沒睡好覺了。
加上賀蘭雪的那一次折騰。伊人疲乏入心。
現在終於好了。
她又搖了幾搖,望著頭頂翠盈盈的天際,雖然頭還是很暈,可是睡意很實在。
不管獨孤息到底要做什麼實驗,不管賀蘭無雙到底想表達什麼,不管賀蘭雪現在在幹嘛,也不管武爺啊、柳色啊、炎寒啊他們都在琢磨著什麼。反正,她有這陽光、樹影、安寧和寂靜。她知道她關心的人都是安全且健康的。
那就足夠了。
伊人心滿意足地翻了翻身,繼續剛才的睡眠。
竹林裏,從天朝京城快馬加鞭趕來的禦醫正在疾步朝這邊走來,而炎國的黑衣近衛兵,則已經形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包圍圈,將包括天朝負責監督的人也圍在了裏麵。
殺戮是無聲無息的。
天朝那邊的人猝不及防,從前雖然探查到炎國的探子,因為察覺不到敵意,而且賀蘭雪也吩咐過盡量不要與炎國起衝突,因而沒有引起多大警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