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ѧ(1 / 1)

同學

那時楊和王在同一個大學讀書,同屆同係,都是學美術的。

楊畢業後回故鄉進了縣文化館,抹抹畫畫的,一幹就是二十多年。王畢業後先在一個企業做了幾年繪圖員,又調入一個大機關當秘書……

王當秘書時,兩人還書信來往。後來,就不見他的音訊了。隻聽說他幹得不錯,很有前途……

臨近年關,忽然有電話找他。一聽,是市政府的秘書打來的。電話那頭一個年輕的聲音像審查似的將他的閱曆問個遍,最後才說是王副市長讓打聽的——你倆不是同學嗎?

是啊,是啊。多少年沒聯係了……

這樣吧,下午五點你在單位等著,有車接……

放下電話,楊就回家對妻說,晚上我去市裏會會同學……

幾十公裏,咋去?

楊就說,有車接送——我那個同學現在下派到市裏當副市長囉……

倒不如不去——你瞧人家混的,你看你……

妻這麼一說,楊的心就沉了,瞪著眼直發怔。自言自語,去不去呢,去不去呢?

到約定的時間,楊還是去了。

車直接開進市裏一家高級賓館。下了車,被人引進餐廳的一個雅間。燈火輝煌下,佳肴滿桌:笑語聲聲裏,賓朋環坐……楊不知所措,眼光散亂,不敢瞧人……

主賓位上的那個人站起,向楊擺手。來,來,老同學,今個兒沒外人,都是新老校友……

有人就同楊握手。握住一個,王副市長就介紹一個。這是劉局長……這是張主任……

一個聲音問,不知該怎麼稱呼您?

王副市長介紹說,老楊是事業型的,現在起碼是高級館員了吧?

楊本想說自己是縣裏的一個館長,可嘴張了幾張還是沒吐口。王副市長將他拉到自己身旁坐下。老同學,專給您留著這個位兒哩。多年不見,咱倆幹一杯!

王副市長一帶頭,校友們都將目標集中到楊身上,輪番敬酒、碰杯。一圈兒下來,楊的胃裏便脹成個鐵疙瘩,將腦神經墜得一蹦一蹦地疼……

酒正酣時,才發現少了一個,是老楊。誰也不知他啥時出去的。王副市長就令服務小姐去找。

服務小姐剛離開,王副市長說,我去方便方便。他一出門,幾個人也跟著去“方便”。

進了衛生間,見一個正在洗臉,是楊。王副市長說,老同學,咱還沒敘舊哩,你就躲開了……

楊似乎沒聽見,隻管往臉上捧水……

待王副市長從裏間出來,楊還沒離地方。幾個人就想去拉楊。王副市長打了個手勢,讓他們先走的,自己上前輕輕拍了拍楊抽動的肩膀。

老同學,怎麼啦?

楊轉過臉來,卻是一片水痕。我這眼有毛病,一見風就出淚……

進去吧……

不,不,我想自個兒待會兒……楊說著,淚水又淌下來。

王掏出手帕給楊擦淚時,鼻筋兒一酸,幾滴淚就斜掛在眼瞼上。兩個人孩子似的抱作一團……

過了不久,楊調任市文化館館長,升了兩級。

上任後,楊不再參加同學、校友的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