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巴拉拉之犬(1 / 2)

巴巴拉拉之犬

那條狗從遙遠的地方朝這裏奔來……

新婚之夜,他在心裏扇了自己一記很重的耳光,新娘不是全身!

若幹年後,他在喝醉了酒之後說:“少了那一圈兒,就疤疤拉拉的了……”

酒友都笑他,叫他“巴巴拉拉”。他也弄不懂“巴巴拉拉”到底是什麼意思,總覺得這綽號對他來說好像是一種愛稱。於是,他也甜甜一笑。

早些年,他極厭惡同妻子同枕共眠。在他眼裏,妻子太醜了。醜得幾乎能讓視線扭曲。他和她的婚煙,是磚頭和金塊的結合,中間隔著一層薄薄的、已幹透的粘合劑。當然,他是那金塊。金塊要改造磚頭,盡管那磚頭是從高等院校裏燒製出來的。

這想法著實使他寬慰了一陣。但他不能容忍妻子的醜貌給他帶來的折磨。為避免這一折磨,他一整天待在單位不回去,隻到晚上需要睡眠,才記起還有個“家”。

他好喝酒,喝得好凶。酒在生活裏積澱多了,就會演變成了種崇高而又低俗的文化。他就在這文化的長河裏暢遊,每每享受那漲潮時的快感。這種快感可以持續到第二天早上。然後,期待著下一個循環……

他決不允許妻子破壞這種快感。很明顯,一見到她那張臉。這快感很快煙散,變作另一種滋味。妻子早摸透了這一點,隻要聽到門響,就趕緊熄燈。他摸摸索索地脫衣上床,一夜無事。

那一夜,妻子太困了,撫書而睡。他進來,見燈光耀耀地照著那女人,就像見到一副蛇的麵具。他撲上去將妻子猛地拖到床下,右手在半空中漂亮地劃了個弧,便重重落在那張臉上——新婚之夜在心裏打自己多狠,那巴掌就落下去多狠。

這一次是底下的麵具歪了,還爬出一道細細的血蛇。它輕輕發生一陣呻吟,艱難地嚅出幾個字:“你文明點好不好……”

他突然想開懷大笑,可笑不出勁兒。左右開弓在這張臉上增添了些手指印之後,便抖起丹田之氣狂笑。狂笑中,他感到了一種滿足,這種滿足填補了快感消失之後的空白……

這以後,他常需要這種滿足,好像是光大他的尊嚴——在他那麼做的時候,妻子從不還手,算是給了他不少;而他,從不給那女人剩一點。

那年冬,街道上開始出現穿仿獸皮大衣的婦女。有一天,趁他高興,妻子囁囁噥噥地說想買一件那樣的大衣。“我……我也得打扮呀……”

“錢……”他伸出一隻抓鉤似的手。

女人掏出一卷偷偷攢了幾年的“私房錢”。

他將票子一把奪來,裝進酒氣未盡的口袋,斜睨著那張臉。

“咱這是小地方……再說,你穿上那玩意兒……像……一隻什麼?”

那條狗已經跟在後麵……

酒櫃裏的空間在天天縮小。每晚他都要找開看一看,但絕對不能喝――已當上局長的妻子不讓喝。

他們搬進了一套更好的房子。他的工種也調了,很舒適的。

家裏隻要來人,他就擔當起服務員的角色,遞煙、倒茶,而後坐在一邊望著妻子的臉。下了班,他不再多停一秒鍾,隻想為妻子分憂。

妻子睡前愛躺著看書看文件,他就默默地等著。等不及了,小心翼翼地上床,蜷伏在一邊,權將眼皮當作開關。